第332章 查根問底
穆語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了。
“小語，你感覺怎麽樣？”
她睜開眼睛，神智還沒完全清醒就聽到了秦晉桓的聲音，他的聲音中滿含急切與擔憂，一隻手同時被人緊握住，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他的手，腦中記憶停在身體往車前撞去的瞬間，她頓時大為驚恐，下意識地反抓住他的手大喊他的名字。
“在，我在！沒事兒，別怕。”他將她摟入懷中安撫。
“總算醒了。”
“容隊？你沒事兒吧？”聽到容劍的聲音，穆語趕忙推開秦晉桓看向他問候。
“我沒事兒。”長籲一口氣的容劍微笑著回應。
“那個鵬哥現在怎麽樣了？”穆語暈過去前看清了強衝到他們前麵的是本來在他們的麵的周鵬的車。她因此受傷進了醫院，以她對秦晉桓的了解，肯定不會給他們好果子吃。
容劍下意識地瞅了眼秦晉桓，同時輕聲應道：“也在醫院躺著。”
“嚴重嗎？”
“休養一陣就好了。”
聽出個中隱情，穆語立刻看向秦晉桓問詢：“沒交給警方來處理嗎？”
提到周鵬，秦晉桓的怒氣又上來了，冷哼道：“這種不事兒不需要勞煩警方。”
“但是……”
有人敲門。隻道是醫護人員要進來，穆語便沒再說下去，沒想到進來的卻是滿臉忐忑的劉小凡。
恭恭敬敬地和秦晉桓容劍打過招呼後，他十分緊張地看向穆語：“穆法醫，您沒事兒吧？”
穆語暈過去其實隻是受驚過度，因為容劍在前麵的保護，她的身體並無大礙，隻是受了點小擦傷，並不礙事，她本想對劉小凡說自己沒事，但因為看見劉小凡就突然想到了自己出車禍前收到的那條信息，心口陡然一堵，臉色也隨即變陰。
秦晉桓已從容劍口中得知周鵬和劉小凡的關係，此時誤以為穆語是將對周鵬的怒氣轉到了劉小凡身上，隨即也冷冷地睨著劉小凡。
這夫妻倆的臉色把不明真相的劉小凡嚇壞了，額頭瞬間細汗直冒，驚惶失措地向容劍投去求助目光。
容劍顯然也和秦晉桓一樣誤會了穆語的心思，正想出聲解釋一句時，穆語已先出了聲：“阿桓，我有點餓。”
“想吃什麽？”秦晉桓立刻起身。
“我想吃素麵，你去纓纓家給我煮一碗過來吧，外麵的麵太油了。”
沒想到她會提這樣的要求，秦晉桓頓時有些詫異，不過雖然心有狐疑，卻還是適時起身出去了。
穆語隨即又看向容劍問周鵬在哪家醫院住院，得知也在博愛後，馬上央求容劍去看看周鵬的傷勢。
“雖然周鵬的行為很過分，不過阿桓傷人更不對，這事兒是因我們而起，萬一傳出去被不明真相的群眾誤為是警察傷人對我們影響不好……”
劉小凡慌忙打斷：“穆法醫，您別擔心，我保證這事兒不會亂傳，不會影響您和容……”
穆語擺手示意他別出聲，再次看向容劍：“容隊，你不親自去一趟我不放心啊。”
容劍是聰明人，已意識到穆語是有話要單獨和劉小凡說，所以也沒多說什麽，立刻起身出了病房。
此時病房裏隻剩下劉小凡和穆語兩人，他擦了擦汗，再次懇聲賠罪：“穆法醫，真的對不起，我替我哥向您……”
穆語並不關心這件事，打斷他的話問道：“董宛卿的事兒從頭到尾都是你和範警官、嚴警官負責的吧？”
沒想到她支開秦晉桓和容劍是為了問這件事，神情還如此嚴肅，劉小凡眼底無意識地閃過一抹慌亂，不過很快又恢複了鎮定，故意問道：“您是指處理她後事的事兒吧？確實是我們仨……”
“我是指致使我流產的那起車禍，那起車禍的真相真的是董宛卿一手策劃並妄圖嫁禍給尹安然的嗎？”
“是的！”此時的劉小凡已有心理準備，垂著眼眸應聲。
“劉警官，請您和我說實話！”
穆語陡然提升的音量讓劉小凡抽了抽嘴角，但再出聲時還是重複著“是的”兩個字，不過眼神有些飄忽。
穆語雙眸淩厲：“秦晉桓到底給了你們什麽好處？讓你們不惜違背自己的入職誓言、昧著良心說大瞎話？因為你們的私欲，造成了董宛卿枉死，你們一個個都親眼目睹了她的慘死，你們晚上睡覺真的不會做惡夢嗎？良心真的一點都不痛嗎？”
這一連串質問的話猶如一道道晴天霹靂，震得劉小凡耳鳴目眩，臉色慘白，連嘴唇都褪去了血色，本強作平靜的眼眸裏也瞬間被羞愧與懊悔之色填滿，他張了張嘴，卻半天沒說出一個辯解的字詞來。
當初答應幫秦晉桓，他完全沒預料到此舉會造成董宛卿枉死。自從董宛卿死後，他一個安穩覺都沒睡過，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隻要閉上眼睛就會看見董宛卿那張滿含眼意的臉。
“放開我！”
“別想不開！你還這麽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別假惺惺了！如果不是你和秦晉桓沆瀣一氣，我至於這麽落魄淒慘的下場？你冒險來救我根本不是出於真心，而是想給自己的前程撈點政治資本吧？哼！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不是！我是真心想救你的！相信我！”
“救我上去坐牢嗎？在牢裏忍受生不如死的痛苦磨折嗎？”
“不是的！總之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你保護你！請你相信我好嗎？”
“你在愧疚嗎？在懊悔嗎？你以為你現在把我救起來了就可以彌補你的過錯、你的良心就不用痛了是嗎？你不知道你們給我造成的傷害是永久性的、是無法彌補的嗎？我董宛卿的冤死是你們一手造成的，你們這輩子都無法彌補你們的過錯，得一輩子忍受良心的折磨！一輩子活在我詛咒的惡夢中！我恨你們！恨你們！”
這是董宛卿臨死前和他的對話。在她說完這番話後，她對他又咬又踢又抓，同時亂晃動身體逼他放手，在同事即將把他們拉到手能夠得著的地方時，力氣已耗盡的他到底沒能支撐住，眼睜睜地看著她摔下去。
而她摔下去時留給他的怨恨表情，以及不斷重複著的“我恨你們”的話，確實都成了他的惡夢，這個惡夢他隻怕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劉小凡失魂落魄的樣子深深地刺痛了穆語。
其實對於匿名信息中所提及的秦晉桓包庇尹安然嫁禍給董宛卿的事她一直是持質疑態度，對劉小凡的質問也不過是以試探為主，沒想到一試就成了真。
她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語言來形容自己此時糟糕的心情，也不知道應該采取什麽樣的行動來麵對那個她最愛卻偏偏又欺騙了她的男人。
事已既此，她甚至不敢再相信那個男人對她的感情是真的。
試問哪個男人能如此包容害個自己親生骨肉的凶手？除非這個男人不愛自己與這個女人的孩子，亦或者更在乎那個凶手！
更在乎那個凶手……凶手……
“穆法醫，您車禍的事兒從我們所掌握的證據來看，確實是董宛卿做的，與別人無關，這個案卷已封存，如果您不相信，可以找顧局要卷宗查看，上麵都有詳細記錄。”此時劉小凡的思維已從混亂中醒轉過來，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慌忙說出這番話補救。
穆語麵無表情地抬了抬眸，他則適時將目光別開，訕訕地勸慰，“穆法醫，這件事兒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也算塵埃落定了，您再深究其實也沒什麽意義了，不如就讓它過去了吧。”
“塵埃落定？”穆語冷笑，“隻能說枉死的已死，不該活的還活著！”
“穆法醫……”
覺察到他眼底的膽怯與惶恐，她微微頓了頓，長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了句：“‘不忘初心’，說得容易做到難啊。”
知道她所指，他一臉羞愧，欲言又止。
“這件事兒如果捅出來受牽連的人會很多，也會影響到擎天的發展以及整個秦家的聲譽，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何況你什麽都沒和我說，所以你不用這麽緊張。”
沒想到穆語會這麽說，也聽出了她的無奈，劉小凡懸著的心這才略微有了點著落。
“希望以後在你負責的案件中不會再有董宛卿事件發生，能各憑良心做好份內事兒。”
董宛卿事件後劉小凡早就在她墓前發過毒誓，以後一定厚道做人做事，所以穆語這話也再次觸動了他，他卻沒說什麽，仰頭長歎一口氣後，極為鄭重地向穆語點點頭，然後後退一步，向她深深地鞠了個躬，這才轉身，邁著沉重的步子出病房。
偌大的病房就剩下穆語一個人，她看著已然緊閉的病房門出了好一會兒的神，才從床頭桌上摸過手機，點開通訊錄再次撥打之前給她發信息的手機號碼，見仍提示已關機，知道這通電話將永遠撥不出去，隨即掛斷，從抽屜中找到自己之前穿的衣服，進衛生間換下病號服後，帶上手機走出病房，和守在門口的卞子峻說去小別墅找秦晉桓。
卞子峻陪她一起來到小別墅門口，她假說手機落在病房，讓他幫忙拿一下，等卞子峻走後，她沒進小別墅，而是立刻離開了博愛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