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等待死亡
我的目光朝著玻璃窗外移動了一下,那兩個醫生似乎正對他們說著什麽,隻見他們說完,老爹的臉色一下就開始凝重了起來,我的心,此時也慌亂了,雖然已經做了十幾年必死的準備,但就這樣直麵的麵臨死亡,說實話,我怕了。
因為這裏是加護病房,所以每一次隻能有一個人進來,老爹是第一個進來的,而楊焱和表姐也想跟著進來,卻被護士擋在了門外。
我心裏清楚,老爹這次來要跟我說什麽,但我還是掩飾不住自己心裏的慌張,眼睛裏麵充斥著淚水,當老爹走到我身邊的手,我難受的咽了一口唾沫,而後腦袋輕輕地往左邊一撇,盡量不去迎合老爹的眼神。
一雙溫暖的手臂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額頭,我的淚腺徹底崩潰,眼淚不自覺地往外流著,哪怕我正在極力克製,可……臉上的濕潤告訴我,我真的很脆弱。
“小溪,你……還好嗎?”老爹有些哽咽的在側身說道。
我用左手擦拭了一下臉上的兩行淚水,咬著嘴巴難受的說道:“恩,很好,老爹您不用擔心,回去上班吧。”
說完這話之後,老爹那一雙溫暖的手又碰觸到了我的臉頰,他拿著紙巾幫我擦拭了一下臉上的眼淚,而後歎了一口氣說道:“這命運捉弄人,想我沈逸的路也算是艱難坎坷,我想要保護你,想要讓你的鬼脈晚一些才開啟,想要讓冥界的人離你遠遠地,想要讓你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隻可惜,這一切,或許都是命運安排好的吧。”
“不,是我選擇的,我選擇了死神,我不後悔,老爹你不是說過嗎,我們要珍惜一切我們能夠看得到的東西,活著就要去幫助別人,你也說過,死人和活人沒有什麽區別,你一直都在幫助它們,為什麽,我卻不能。”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我的聲音是明顯降低的。
我有些埋怨,責怪,甚至有些憤怒,如果老爹一直陪在我的身邊,不去運送那該死的屍體,或許我還能有一個美好的童年,可是……他卻將我這美好的童年,送給了那些屍體,有時候我搞不懂,為什麽,他明明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就是不願意陪我呢。
我轉過了身子,看著老爹那臉上的淚痕,心中頓時就酸了起來,從小到大,他很少哭,就算是難受,也會一個人躲在房間裏麵,從來都不會當著我的麵掉眼淚,現在的他……是知道我活不久了麽?
“陰氣已經抵達命門,你的日子,不久了……小溪,我已經盡力了,我盡力的想要讓你強大起來,既然你選擇了死神,我也盡力的想要讓你獨立,想要讓你在麵對那些東西的時候不恐慌,不驚悚,心中更沒有半點兒雜念,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我曾經對著老天發誓,一定要讓你活下來,隻可惜,好運不會伴隨我太久,該來的,還是會來。”老爹難受的看著我,哽咽的說道。
我的目光落到了病房一旁的角落,那裏有一個人影,若隱若現的,他身穿黑牌,手持一把銀色匕首,就好像……他在等待我的死亡一樣。
我抬起已經變得黝黑的雙手,觸碰了一下老爹的臉頰,然後咧嘴大笑了起來,也就在這個時候,靠在牆邊的那個男人也朝我走了過來,老爹似乎並沒有發現,他就站在他的身後,一動不動,嘴角之間還弧起一絲微笑。
我抬頭看著那個男人,輕聲說道:“你……是來接我的嗎?”
那男人點了點頭,隨後又發出了一陣極為尖銳的聲音:“你的時間已經到了,寂讓我來收了你,並且讓我告訴你,在黃泉路上,走左邊,他會在那裏等你。”
聽了這話,不知道為什麽,先前那種對於死亡的恐懼在我腦海裏麵全都煙消雲散了,有的,隻是對於這個人世間的不舍而已。
“那……你能看在我們同事一場,再給我幾分鍾的時間麽?就幾分鍾……”我明顯感覺到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了起來,胸口也開始悶悶的。
“砰……”
就在我這句話說完之後,老爹陰沉著臉,雙手猛地向後推了一下,而後左手打了一個我從來都沒有見到過得結印,右手拔出一張符咒就朝著那個死神丟了過去,我還沒反應過來呢,兩隻眼睛就好像被一把利刃給刺了一般,巨疼無比。
“天地太虛,陰陽兩級,巫族號令,唯天不從,昭昭其有冥冥其無,沉屙能自痊塵勞溺可扶,冥咒,破……”
聽著老爹那熟悉的聲音,我體內突然出現了好多氣流正在緩緩地流動,我不知道我這是怎麽了,反正現在我的身體和剛剛比,舒服多了,眼睛的那一陣刺痛固然還在,但胸口不悶了,原本還有些麻木的雙手也開始變得靈活了起來。
“呃……禁咒……你使用的是禁咒?你是禁咒師……”那個死神的聲音一直在我的耳邊回蕩,我想睜開眼睛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卻怎麽樣都睜不開。
老爹一把把我的手臂拉到了他的身邊,而後將我的左手手掌和他的手掌合十,呈拜佛狀,往前麵微微伸出,也就是這麽一下,我感覺剛剛突然出現在我身體裏麵的暖流瞬間就往我的指尖湧動,半分鍾不到,我的身體就像是被人抽空一樣,整個人又回到了輕飄飄的感覺。
“噗……”
“我沈逸想要留下的人,還從來沒有人能從我身邊奪走過,要他的命是麽?讓你們的冥王親自過來,回去告訴她,沈溪是我沈逸的兒子,不管是地府還是冥界,隻要有人敢染指半分,我必定將她所處的地方,攪的天翻地覆。”老爹緊緊地拉住我的左手,而此時的我,卻早已昏迷不醒。
我不知道老爹是用什麽方法逼退那個死神的,隻知道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老爹依舊伴隨在我的身邊,寸步不離,而我所處的病房,也不再是重症監護室。
老爹見我醒來,馬上就湊上前摸著我的腦袋,有些著急的問道:“怎麽樣?身體好點了麽?手還麻不麻?胸口也不疼了吧?”
他一下子問那麽多,我隻能呆滯的躺在病床上看著他,而後噗嗤一聲,我竟不自覺得笑了出來。
“我說你個小兔崽子,知不知道,你剛剛差點走上鬼門關?”老爹臉色凝重的打了一下我的腦袋,有些斥責的對著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四周,在老爹的身後,還有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我認識,就是當時老爹帶著我去見的那個楊叔叔,哦不對,按照我們兩個人的長相,我應該直接叫他的名字,楊颯。
他正背對著我,像是在收拾什麽東西,我好奇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而後問道:“楊叔叔……他怎麽來了?”
隻見楊颯轉身看了我一眼,而後十分悠閑的拿著他那白布包裹著的銀針對著我笑道:“怎麽的?見到我很意外?嘴巴別張那麽大,小心你的靈覺從你嘴巴裏麵跑出來。”
之後他給我解釋,在我昏迷的這幾天裏麵,我的身體一度失控,甚至還有一段時間是處於假死狀態,要不是他及時趕到,用手上的銀針將我體內的怨氣給引導出來,說不定現在我就在奈何橋上麵見寂了,而我聽了這句話之後,也下意識的抬起了雙手在我眼前晃動了一下,果不其然,原本黝黑無比的雙手恢複了正常,而且攥拳也不是那麽沒有力氣了,雖然現在的身子還是有些乏力,但至少我的身體並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同時,老爹也再三警告我,讓我最近消停點兒,別什麽事情都衝在最前麵,這一次他能從死神手裏把我搶回來,保不齊下一次他們來找我的時候,他不在我身邊,所以在以後的幾天,老爹都親自幫我去學校請假,回病房之後教我畫幅,教我一切他會的結印,說實話,他那些個結印難學的很,畢竟不是學這個出生,而我的注意力也不在這裏,所以我學得很慢,三天的時間吧,畫出一張符咒,而且在老爹這裏還特麽不合格。
“我說你怎麽這麽笨,當初老子跟人學畫符的時候,可是出了名的快,你到底是不是我兒子?趕緊的,再畫一遍。”老爹抱著雙手就這樣站在我病房的沙發前麵,指了指我旁邊布滿黃色符紙的桌子大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