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比起馬六和紀庚辰之間的恩怨,時節更在意離魂症是什麽。
他在衍生堂學醫多年,卻從未聽過這種病。
他問道:“少府兄所說的離魂症,是怎麽一種病症?”
管少府道:“這也是近來才發現的病,這些人看起來與平常無異,但仔細分辨就會發現他們幾乎是換了個人。”
管少府將近日所見一邊走,一邊說與時節聽。
最開始發現這種病症,是在一位姓吳的官員身上。
這位吳姓官員曾調離都城數日,回來後倒是如往日一般正常上朝、處理公務。
可這人的政見卻忽地變得極端起來,總將一些邊疆瑣事往戰爭上引導。
大臣政見如轉舵般急變,就引起了相修然的注意,這位丞相大人覺得此事應當是朝中有人結黨營私,想接戰事之由撈上一筆。
這種事並不少見,所以相修然就派北墟的弟子們調查這位吳姓官員。
可這一調查,就出了問題。
這位吳姓官員並沒有被誰拉攏,他完全是自己變了。
他變得像是另一個人,以往最愛作詩譜曲的他,竟好似變得對此一竅不通。而且這位吳某人是出了名的好藏酒,卻不喝酒,但這次回到家裏,還不足一月他就將自己的藏酒喝了個幹幹淨淨。
北墟弟子密切監視他長達三個月之久,最後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這位吳大人,像是被換了“芯兒”。
他外表並未變化,說話待人也如以前一般。
可當他一回到家中,就會有很多習慣都與以前合不上。
北墟曾設法將這位吳大人請去好生研究,卻沒什麽大發現。
所以他們隻好將吳大人這類的情況,歸結為得了離魂症。
時節聽著管少府的介紹,覺著這種情況不應當是生了病。
他問道:“有沒有可能是妖類作祟?”
管少府搖頭道:“我們北墟雖沒法子像道士、妖師那般感受到妖氣,但辨別妖類上我們的法子反而更準確,這個離魂症絕不是妖怪滋事。”
時節道:“這離魂症,已有多少人得了?”
管少府歎道:“已有近三十人,說來慚愧,整個朝堂已經人心惶惶了。”
管少府說著指向前方的小院,低聲道:“裏麵的是許常錫許大人,因為這離魂症已被撤去職務,我們眼下正騙他說整理信函叫他等待,你進去以後千萬別提你是大夫。”
時節道:“那我要如何給他看病?”
管少府道:“隻能勞煩時節兄自尋機會了。”
這看病還要自己想轍的事,時節是真沒聽說過,他瞧了瞧管少府,這人的神情一點也不像在拿自己開玩笑。
他隻好愁道:“我試試看吧。”
三人進了小院,這位許大人立即起身迎接。
許常錫道:“少府,我在此處已有五日,你們要交給我信函還未整理完嗎?”
管少府笑道:“許大人勿急,這些信函不僅重要且數量繁多,一時半會兒是整理不完的。”
許常錫點點頭,似乎認同了管少府的說法。
他看著時節,問道:“這位是?”
管少府道:“這位是時節,衍生堂的少主。”
許常錫一聽時節的名字就變了臉色,驚慌道:“你們,你們將他叫來是何意?難道你們以為我也得了那離魂症?”
管少府急忙安撫道:“許大人誤會了,時節兄眼下暫住相府,恰好今日來我北墟總部辦事,並不是來看病的。”
許常錫一臉的疑色,他惱怒道:“辦事怎麽會辦到我這裏!”
管少府道:“隻是路過此處,想到許大人在這兒,所以就來打個招呼。”
許常錫急道:“打完招呼就快些走,這離魂症泛濫期間竟然帶了個大夫過來,晦氣!晦氣!”
時節站在一旁著實尷尬,這許常錫的氣色完全不像生了病,而且腦筋也很清晰,還會覺得大夫晦氣。
管少府也犯了難,他沒料到許大人竟然對時節如此抵觸。
馬六忽地笑道:“我看你真是不識好歹,我們時節可是相府裏出來的,你竟然有膽子趕相爺的貴客走。”
許常錫狐疑道:“他真是相府來的?”
馬六道:“千真萬確!”
許常錫又問道:“他已住進相府了?”
馬六道:“就住在咱相爺旁邊!”
許常錫盯著時節瞧了半晌,點頭道:“這人倒是符合丞相的口味,隻是他也是名門之後,怎麽會投奔相府?”
馬六附他耳邊,輕聲道:“他醫術不精,讓堂兄把位子給擠了,他爹出於無奈,隻好把他送進相府。”
許常錫驚訝道:“這好好的孩子,祖霍怎麽舍得?”
馬六笑道:“他天生是個當少爺的命,花錢大手大腳的,除了咱相爺這條路,他哪還養得起自己?”
許常錫看著時節,麵露同情,道:“可惜了,可惜了,看著蠻好的孩子。”
時節聽他二人所言,意識到相府之事絕不像管少府說的那般輕巧,這許常錫擺明了是在可憐他。
他忙拉住管少府,低聲道:“相府究竟怎麽回事?”
管少府還未來得及回答,許常錫就繼續道:“這麽說時節來這兒,不是給人瞧病的?”
管少府見他已放下戒備,連忙道:“當然不是,時節兄已入相府,哪裏還用得上給人看病,我們是趁機讓他來提前拜會下許大人,免得以後在丞相府見了各位大人太陌生,看著怯場。”
馬六點頭道:“太怯場的相爺可不喜歡,我們隻能幫時節這麽多了。”
許常錫將信將疑地坐下,他揮手道:“那,那各位就先坐下說吧。”
時節坐在許常錫身邊,他實在不覺得這位大人哪裏有異樣。
而且他的心思已不完全在許常錫身上,他開始為自己擔心起來,馬六口中的相府明顯是有些古怪的。
幾人剛坐下,許常錫就連忙站起來,笑道:“哎,上了年紀記性就是不好,你們先坐,我去弄些茶水。”
他說完就提著壺向後院走,管少府看著他,低聲對時節道:“這就是不對勁的地方。”
時節驚訝道:“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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