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無支祁正盤踞在紀庚辰身後。
時節道:“我家靈藥蠻不錯的,它很快就恢複了。”
時節說的當然是無支祁。
紀庚辰看著時節道:“一條蛇妖又能將我怎樣?”
時節道:“所以我不打算用蛇妖來對付你。”
紀庚辰笑道:“哦?那你打算用什麽呢?”
時節道:“方才你背我的時候,我已將敖克的令符貼在了你身上。”
紀庚辰道:“敖克的令符?”
時節指著他道:“不信你可以回頭看看。”
紀庚辰回過頭去,果然身後有一枚紅色令符。
時節忙道:“紀道長,你可別亂動,要是嚇壞了小白,它可會馬上點火的。”
無支祁歪著頭,它對這個新名字一點也不滿意。
紀庚辰對妖師家很了解,敖興他們雖然換了另一套令符,但這不代表他收不到原有令符的信息。
換令符是為了防止消息泄露,而不是用來妨礙自己收集信息的。
紀庚辰道:“那你想要我做什麽呢?”
時節道:“我想要你將我安安全全地送回家。”
紀庚辰笑出了聲,他道:“就為了這個?”
時節道:“我知道你早就發現我醒了。”
紀庚辰道:“我背著你跑了這麽一大段路,你卻說我知道你醒了?”
時節道:“對,你不僅知道我醒了,你還知道我什麽時候醒的。”
無支祁用尾巴勾起一張符紙,將它丟給了紀庚辰。
紀庚辰看著符紙,笑道:“打暈人的時候免不了要留些手段看看這人什麽時候醒來,不然我背著人家的時候忽然挨了偷襲也會很難受的。”
時節道:“我猜你一路上都在考慮要不要除掉我。”
紀庚辰點點頭,道:“你知道的事情未免太多,留下你無異於放虎歸山。”
時節道:“可你還在猶豫。”
紀庚辰道:“齊老鬼一向喜歡你,而且你知道的也不算特別多。”
時節道:“所以我來幫你做選擇。”
紀庚辰笑道:“這樣我未免有些太虧。”
時節道:“我知道令符隻能牽住你一時,眼下還有兩天的路要走,你總會有辦法將這令符弄下來。”
紀庚辰道:“這麽說你想讓我幫你,就必須也給我些好處。”
時節點點頭,道:“我手裏隻有這株草,可看樣子你也不是很想要它。”
紀庚辰道:“我一個道士拿著草藥沒多大用處,所以我打算先問你些事情。”
此刻時節終於印證了一件事。
紀庚辰和敖啟根本不知道這仙草的真正價值。
時節雖不了解妖師家,但從紀庚辰與敖啟的話中,他了解到敖興非常怕本家的人篡權奪位。
既然如此,那敖興就不會把仙草的真相告訴其他人。
那仙草的事,最多也隻有敖興和他的兒子敖克知道。
時節強按住心頭的狂喜,麵色平靜地問道:“你想知道什麽事?”
紀庚辰道:“你原本應當在衍生堂準備成人大典的,可你卻在這不周山上,為什麽?”
時節道:“為了草藥。”
他歎了口氣,又道:“我妹妹花落自幼中了妖王的妖毒,這麽多年一直在靠著我家的靈藥與齊道長的幫忙才勉強維持生命,可我知道再這樣下去花落活不了多久,我必須找到方法治好她。”
治病是真的,時節拿著仙草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用它治療花落。
這個理由紀庚辰也能接受,他知道齊禮為此特地將季烏的妖珠給了時節。
紀庚辰道:“你怎麽知道這裏會有藥草?”
時節笑道:“因為我的靠山多。”
紀庚辰納悶道:“靠山多?”
時節道:“我的靠山不僅有齊道長,還有敖克。既然我會找齊道長幫忙,自然也會找敖克幫忙。”
紀庚辰笑道:“那是敖克告訴你的這草藥能治病?”
時節道:“敖克知道的也不多,他隻知道不周山上長了一種與眾不同的草藥,雖然不知道這藥能不能用,但我總要來看一看。”
紀庚辰笑道:“可惜這真相對我沒有多大用處。”
時節道:“正相反,這件事對你的用處很大。”
紀庚辰疑惑道:“哦?說來聽聽。”
時節道:“你和敖啟都知道這是不周山上僅存的藥草,所以敖興一定無比需要它。”
紀庚辰笑了起來,他猜到了時節接下來要說什麽。
時節繼續道:“我也很需要它,可草藥隻有一株,沒藥的人就隻能等死,既然都是要命的事,那我自然會向著自家人。”
紀庚辰笑道:“所以你是我這一邊的?”
時節道:“起碼在這株藥草的去留上,我和你是站在一邊的。”
他又道:“既然我們是一邊的,你就可以將我安全帶回衍生堂。”
紀庚辰道:“如果你回家後忍不住把我與敖啟的事和敖克說了呢?”
時節道:“那你也可以和敖興說我拿了這株藥草,敖興到時肯定有辦法讓我吐露出藥草的下落。”
紀庚辰道:“你要敖啟的命,我就要你妹妹的命?”
時節道:“一命換一命,很公平。”
紀庚辰滿意地笑了起來,這樁交易他並不算虧。
但還有些事,他也需要弄清楚。
他問道:“那這條白蛇是怎麽回事?”
時節道:“我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對紀庚辰道:“貪杯總會誤事,小白那日喝多了,他被道士偽裝成的店老板哄騙著吃了些他本不該吃的東西,雖然仗著修為深厚逃到了山林中,可小白也受了重傷。”
剩下的事無非就是山林偶遇,時節用衍生堂的藥救了這條白蛇,而後白蛇為報答救命之恩,就一直留在時節身邊保護他。
這種事並不少見,紀庚辰瞧這白蛇也不像什麽棘手的貨色,便就沒有深究。
紀庚辰又問道:“可不周山燃起大火,你是怎麽拿到藥草的?難不成你不怕火?”
時節笑道:“沒人說過這藥草隻長在山上吧,小白找到的這株,就是這片林子裏的。”
紀庚辰皺起眉頭,他覺得事情應當沒這麽簡單。
可蛇妖識藥又符合常理,他一時間也找不出什麽破綻。
找不出破綻,他就隻有相信。
“如果林子裏有一株,那也可能有更多,到時敖興找到了其他的,你這棵他就未必會放在眼裏了。”
紀庚辰想表達的意思很明白,一旦敖興不需要這株藥草,那時節就可以將敖啟聯手三祖山的事告訴敖克。
時節答道:“敖興絕不會允許妖師家的根基出現在衍生堂中,哪怕隻是一片葉子他也會想法奪回去的。”
時節說的是敖興,而不是敖克。
很多事敖克會做,但敖興卻不會。現在敖興才是妖師家真正的主人,這草藥的事一旦落入敖興耳中,那妖師家就一定會出手奪藥。
紀庚辰也明白這道理,他仔細考慮了一陣,覺得事情沒多大問題。
時節見他沉默,便知紀庚辰已經對自己放心了。
時節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經告訴你了,我也不是個愛吃虧的人,你也得告訴我一些事。”
紀庚辰道:“什麽事?”
時節道:“之前你給敖啟看的是什麽?”
時節實在想知道紀庚辰到底拿出了什麽東西。
紀庚辰道:“是寫在手心的幾個字。
時節道:“幾個字?”
紀庚辰解釋道:“前幾日敖啟在永臨城外埋伏敖克,但隗泗太過厲害,它不僅突破了包圍,還差點發現敖啟。”
紀庚辰一直在找接近敖啟的機會。
這就是他的機會。
他悄悄設下埋伏打傷了追擊中的隗泗,幫了敖啟的大忙。
故而當敖啟問道如何相信他時,他便寫了“永臨城外”四個字。
僅憑這四個字,敖啟就不得不信他。
時節道:“原來是這樣。”
時節不僅知道了敖啟信任紀庚辰的原因,他也知道了隗泗的腿傷是如何來的。
他實在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複雜。
紀庚辰瞧著他,問道:“還有別的問題嗎?”
時節笑道:“沒有了。”
紀庚辰道:“你不擔心我要挑撥你和敖克的關係?”
時節笑道:“不管你做什麽,我都不可能懷疑敖克的。”
紀庚辰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陰謀得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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