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西梁巨變(一)
河朔的變故雖然來得有些突然,但朝廷並沒有增兵的意思,而是確保邢州安全即可。不過朝廷還是以防備偽梁進攻為由,把左羽林軍調至儀州,以防萬一。
對於這個調動,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隻是出了這個事,朝堂之上對於偽梁局勢談論的就比較多了。
雖然還是有主戰派在上奏出兵,但李柷並未點頭,朝中重臣也沒人支持。
“四郎,為兄就回去了。也不知道下次見麵會是什麽時候,在太原好好待著,若是沒錢用了,派人跟為兄說一聲。”
西城門外,韓洙拍著韓毅的肩膀,淡淡說道。
韓毅的身份是質子,注定不能返回靈武的,否則就會引起靈武和朝廷的矛盾。雖說韓洙跟這位四弟的關係並不算太好,但畢竟是兄弟,所以簡單的關心還是沒問題。
“謝謝兄長!”韓毅點了點頭,心中還是有點不舍。
韓洙露出笑容,然後翻身上馬,正欲下令啟程的時候,後麵傳來馬蹄聲。
他回頭一看,居然是甘州回鶻的使團。
“韓少帥,何必如此著急?”獲封郡王的狄銀心情無疑很好。
當然,他還需要勸說父汗把之前的和親公主送回去。
“原來是二王子。”韓洙不鹹不淡地說道。
雙方其實並無來往,也沒什麽仇恨。
沒法,雙方並不接壤,中間隔著溫末各部,自然就沒有什麽太大的利益衝突。而且靈武如今占據涼州,實力即便不如甘州回鶻,但背靠大唐,甘州回鶻也不會去主動招惹。
對於甘州回鶻來說,脫胎於歸義軍的西漢金山國才是他們的敵人,跟靈武交惡,並不是明智之舉。
狄銀看了一眼韓毅,視線隨即轉回韓洙身上,笑著道,“韓少帥,我們也算是同路,不如結伴而行如何?”
韓洙遲疑了一會兒,看著周圍的朝廷官員,沉聲道,“不必了。”
“駕!”
說著韓洙便策馬離去,並沒有答應狄銀的請求。
看著離去的韓洙一行,狄銀並未生氣,就算是他想和靈武搞好關係,也不能在這裏,當著大唐官員的麵。
反正他們也要經過靈武回汗國,這迢迢千裏的路程,有的是機會。
河朔的變故,並沒有讓太原這邊忙碌起來,反倒是把朱友珪嚇到了。
沒辦法,在邢洺大敗唐軍後,李嗣源手上軍隊元氣大傷,若無援兵,但時間隻能被動防守。而在這個時候,楊師厚親率五萬大軍南下開封,他要助朱友貞平定朱友珪。
如今大梁局勢混亂,必須想辦法結束分裂。若是繼續分裂,唐軍肯定會卷土重來,再次攻打魏博。
魏博雖強,但若是麵對整個大唐,依然有些吃力。
楊師厚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搶來的魏博被唐軍搶去,當務之急就是結束分裂,這樣唐軍的注意力就會轉移到朱梁朝廷,而不是他這個魏博節度使。
可朱友貞得知楊師厚親率五萬大軍前來,也心急如焚。
楊師厚已經是鄴王、魏博節度使,若再獲平叛之功,就真的功高震主,那不是朱友貞想看見的。
“你們說怎麽辦?難道真的要等楊師厚親自去攻破洛陽?若他到時候賴著不走,豈不是一大威脅?
朕擔心趕走了財狼,又迎來一頭猛虎。”
當著一眾親信,朱友貞憂心忡忡。
或許很多人都沒想到這位朱梁皇帝最擔心的不是朱友珪,反而是支持他登基的楊師厚。
想想也很正常。
雖說朱梁分裂,但要不是李唐插手和楊吳北伐,或許他的大軍早就攻入洛陽,結束這分裂的局勢。
“陛下言之有理!”趙岩連忙起身附和道。
“趙卿以為該如何做才是?”朱友貞一臉期待。
他雖說在開封登基,但根基並不算深厚,加上趙岩、袁象先、張漢傑等人的大力支持,所以如今對這些從龍功臣也很倚重,朝中大事都與這些人商量。
趙岩有些驚訝,沒想到這事落到了自己頭上,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陛下所擔憂之事,臣也一直記在心中。以如今局勢,唯有在楊師厚的大軍抵達前,先一步攻破洛陽,就能斷了楊師厚此人的念想。”
“先一步攻破洛陽?這麽短時間,能行嗎?”朱友貞有些遲疑。
他雖說稱帝,但因為局勢動蕩,心中也有些遲疑,也擔心這大梁天下會斷送在他的手中。
“陛下忘了霍彥威了嗎?”趙岩小聲提醒道。
“霍彥威?”朱友貞恍然大悟,“愛卿的意思是讓他提前動手,誅殺朱友珪?”
趙岩點頭又搖頭,“回陛下,為確保萬一,應雙管齊下。
楊師厚的魏博軍隊彪悍難製,我們也可以利用他的威名,朱友珪對楊師厚可是一直很怕。
陛下可以讓大肆宣揚楊師厚出兵洛陽的消息,動搖洛陽城內的軍心。同時派出一支大軍打著楊師厚的旗號西進,吸引洛陽方麵的注意力,這樣霍彥威那邊成事的可能性更大。
若是霍彥威成功,則大局穩定;若霍彥威失敗,也能讓洛陽城內人心惶惶。兩個結果,對陛下來說都是好消息。”
趙岩並不是臨時胡謅,其實他心裏對攻破洛陽早有謀劃,隻是因徐州之事被耽擱。如今局勢動蕩,雖說突然,但他很快就想到一個很好的辦法。
朱友貞聽後,覺得有些道理,便不斷點頭,“愛卿言之有理,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愛卿果然是肱股之臣。若剿滅朱友珪,愛卿功不可沒。
既然有了計劃,這領兵之人?”
說著他便看向另外幾人,主要在袁象先和張漢傑之間徘徊。此等大事,肯定要選派親信。
其他人,他不放心。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猶豫不決,最後落在了袁象先身上,“袁愛卿,你是兵部尚書,不如親自領兵如何?”
袁象先聽聞,大腦快速思索了一下局麵,覺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心中便有了決定。
“臣遵旨!”
朱友貞麵帶笑容,“既然愛卿應允,那就這麽定了。就以愛卿為開封西麵行營都統,統率三萬大軍攻打洛陽。
按照戶部尚書所言,你可以先打出楊師厚的旗號,給朱友珪壓力。若霍彥威那邊事成,你就負責接管洛陽;若事敗,就按兵不動,等候楊師厚的大軍。”
“微臣遵旨!”袁象先恭敬回道。
雖說袁象先跟趙岩之前的關係密切,但在朱友貞稱帝後,也漸漸有了一些矛盾。若是其他時候,他肯定不願按照趙岩這個計劃。
但現在不同,他想不到更好的主意,趙岩的主意比較穩妥。
自己是打算去賺一筆功勞,自然是求穩。
“袁卿親自領兵,朕就放心了。等剿滅朱友珪,一統大梁,朕一定大加封賞有功之臣。”朱友貞保證道。
聽到有賞,趙岩等人自然欣喜。
議事結束後,趙岩叫住了袁象先,笑著拱手道,“老袁,恭喜你了。若是攻破洛陽,你可就是大功一件。”
袁象先笑臉回道,“若是攻破洛陽,你的功勞也不小。”
很顯然,‘功勞也不小’,意味著功勞雖大,但你趙岩的功勞肯定不如我袁象先。
趙岩聽聞,看了一眼袁象先,微笑道,“能跟著老袁你沾點光,那自然是好的,本官就在開封等你凱旋歸來。”
袁象先也聽出話中深意,拱了拱手,並未多說。
他兩的矛盾還不尖銳,所以還需維持表麵的良好關係。隨著朱梁局勢穩定,二人的矛盾也就會慢慢凸顯。
在這朝堂之上,掌握話語權的隻能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