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激戰柏鄉(二)
麵對手下將領的相勸,劉知俊心動了。
僅僅是局限於保大軍三州,劉知俊肯定不滿足。可往北擴張就意味著得罪太原朝廷,在如今已經上了朱溫黑名單的他,再跟太原朝廷決裂,無疑是自尋死路。
往西,就是李茂貞、楊崇本父子控製的鳳翔、涇原、靜難三鎮,劉知俊也有些心虛。雖說他曾大敗過楊崇本數萬大軍,但那是以前。思來想去,好像也就從朱溫身上挖肉是最合適的,雖說也冒險,但趁著如今梁軍主力被太原朝廷的軍隊牽製住,壓力也不是那麽大。
說幹就幹,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於是劉知俊就開始調兵遣將,準備攻打同州,至於李茂貞那邊願不願意跟上,那就是對方的事了。
李茂貞也是有野心之人,楊崇本也是。但兩人很聰明,並沒有像劉知俊那麽著急,反而是隔岸觀火,等柏鄉那邊的戰事結束再說。若梁軍大敗,他們自然不介意痛打落水狗;但若是梁軍贏了,他們則會當作事情沒發生過。他們都是老奸巨猾之輩,可不會這麽輕易出兵,主要是被朱溫打疼了,有心理陰影。
。。。。。。
“殿下,在末將看來,成德軍隊善於守城,但卻不善野戰;而我軍多是騎兵,在攻城作戰中也難以發揮作用。末將以為我大軍應按兵不動,待梁軍士氣衰退再伺機出擊。”
野河北岸的聯軍大營中,作為招討副使的李嗣昭正在想辦法勸李存勖。
因為李存勖認為自己大軍遠征,不宜耗費太長的時間,應該速戰速決。誰知道他剛說完,李嗣昭就勸他按兵不動,這不是跟他作對嗎?
他因為李嗣昭是兄長,而且還是藩鎮中最支持他的人,所以才對其委以重任。可現在打起仗來,這位十分信任的兄長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反對自己的作戰思路,讓他的臉有些掛不住。
“李副使,末將認為晉王殿下所言有理。正如李副使所說,我們的優勢在野戰,若是跟梁軍對壘下去,豈不是無法發揮我們的優勢?”作為李存勖提拔起來的李存賢,在這種時候自然挺伯樂。
“現在進攻,我們很難攻破梁軍大營。就算是可以攻破,也是慘勝,得不償失,還望殿下明鑒。”李嗣昭繼續勸道,也有些不滿李存賢在這裏胡來。
可李存賢並不鳥他,雖說對方是一鎮節度使,但他也是禁軍大將軍,掌管左神威軍這支精銳。
“殿下,末將認為李副使言之有理,此時不宜冒進。”李嗣源也起身建議道。
李嗣源也不是一個隻知道在戰場上橫衝直撞的將領,在白天的李嗣昭親自挑戰梁軍,梁軍都能克製不出,顯然王景仁這個梁軍統帥並不是一個半吊子。這樣一來,更不可能太衝動,以免中了梁軍的計。
本來有李存賢的幫忙,李存勖還覺得沒什麽,可看到李嗣源也附和李嗣昭的話,心情就更加不爽了。他便看向其他人,卻發現沒幾個人來幫他說話,就連郭崇韜也都故意低下頭,裝作沒看見。
沒辦法,這個時候附和李嗣昭的話,就會得罪晉王;順著晉王的話,不利於戰局。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沒聽到,不發表意見,就不會得罪人。
“你們這群人膽子真大,殿下的話,你們都敢質疑。”就在眾人沉默的時候,作為李存勖身邊憐人第一人的景進則是站了出來,指著眾人大家斥責。
李存勖可不僅僅帶了景進這樣的憐人在身邊,那個備受他寵愛的夾寨夫人也被帶著。這樣的場合,一個憐人居然也敢出來發言,在場的人哪個不是身經百戰的將帥,怎麽可能容忍。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就看到景進捂著左臉、一臉驚愕地看著李嗣昭。驚愕之餘,景進臉色變得很難看,指著李嗣昭大聲道,“你。。。你敢打我。。。”
說著景進就看向李存勖,想讓對方為自己撐腰。
誰知道李嗣昭神色不善地看著景進,冷冷道,“一介憐人,也敢參與我們討論軍國大事。若是再敢多嘴,李某必把你斬於劍下。”
李嗣昭那可是戰場上刀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猛將,潞州被圍近一年,都沒有選擇投降。他這話飽含殺氣,在場的將領都能感受到,也清楚這位昭義節度使的話並不是說著玩的,而是真會殺人的。
“你。。。”聽到李嗣昭這話,景進嚇得直顫抖,連忙找李存勖求救,“殿下。。。”
“閉嘴!”李存勖瞪了一眼景進,“這裏不是你待的地方,出去吧。”
在一個憐人和李嗣昭麵前,怎麽選,李存勖還是知道。但景進此人也很忠心,李存勖還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重罰對方。
景進離去後,李嗣昭並沒有逮著不放,有前者的一繳獲,在場的尷尬氛圍倒是緩和了一些。
“你們都認為應該按兵不動嗎?”李存勖雙眼在李嗣昭、李嗣源等人的身上流轉,想要得到肯定答案,“若是本王執意要速戰速決呢?”
李嗣昭沉聲道,“殿下,十幾萬人的作戰並不是一件小事,還望殿下三思。”
李嗣昭這話已經很明顯了,就是不同意貿然出兵。所以聽到這話,李存勖的臉色不太好看,直接拂袖而去。
一時間現場很尷尬,李存勖這個主帥都走了,還商議個屁軍國大事。於是,剩下的人都紛紛起身,離開這裏,等後麵李存勖願意的時候,再商討軍情。
張承業、李存審在剛才衝突中一直作壁上觀,兩人倒是想參與,但李存勖不給機會。如今李存勖已經和張承業有了矛盾,加上後者在河東的軍中威望不低,若是再讓對方拉攏人心,他這隊伍就別想帶了。所以李存勖憤而離去後,張承業二人也都搖頭離去,顯然對於這次商討的結果並不滿意。
眾人的紛紛離去,倒是讓李嗣昭和李嗣源有些尷尬。他們也是好意,可沒想到卻是這麽一個結果。
“嗣源,殿下憤而離席,可最終還是沒拿出一個結果。如今的局勢,我們不能緊鄰野河安營紮寨,否則很容易被梁軍偷襲。可殿下卻聽不進去我們的勸,這可不是好事。”李嗣昭倒沒有不負責地離去,反而和李嗣源商量怎麽改變李存勖的看法。
“可又能如何?殿下年輕氣盛,易衝動,這個時候肯定不願按兵不動。加上朝中的局勢讓殿下有些著急,想要迫不及待樹立威信,這有可能就是殿下想要速戰速決的原因。”李嗣源想到一種可能。
“可急於求勝乃兵家大忌。”李嗣昭沒想到當上晉王的李存勖會如此衝動。
“可我們又能如何,殿下才是主帥。”李嗣源搖頭道。
“得想辦法讓殿下改變主意,否則拖下去,梁軍不會放過進攻我們的機會。”李嗣昭著急道。
“可殿下的反應你也看到了,我沒信心能勸說動殿下。”李嗣源無奈道。
“副使、大將軍,下官倒是認為一人會有辦法。”就在李嗣昭二人在焦頭爛額地思考辦法時,郭崇韜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
其實郭崇韜就沒走,聽到李嗣昭二人的議論,有些心動,這才沒忍住出來插話。
“郭侍郎有什麽好辦法?”李嗣昭好奇道。
“副使和大將軍可以去找樞密使,三人去勸說殿下,應該能行。”郭崇韜建議道。
“樞密使?”李嗣源眉頭微皺,“他能行嗎?就算是行,也不一定願意吧。”
郭崇韜連忙解釋道,“樞密使為人公正,而且一心為朝廷,肯定不願看到朝廷打敗仗的。若是他肯幫忙,勸服殿下的可能性很大。”
李嗣昭想了想,好像張承業的確是這樣的人。而且他們現在也是唐軍,以對方的性格,肯定不想看到己方軍隊大敗而歸。
既然有了辦法,李嗣昭便急匆匆地跑去找張承業,來到對方帳中的時候,李存審正在帳篷中,兩人在一起烤火聊著事。看到李嗣昭到來,兩人也有些驚訝。
“李副使怎麽有空來咱家這裏?”張承業看了一眼李嗣昭,搓著手淡淡說道。
“樞密使直呼嗣昭的名字就行。樞密使乃義父摯友,是嗣昭的長輩,不用太客氣。”李嗣昭恭敬道。
對於李嗣昭的態度在,張承業比較滿意,微笑道,“李副使是為了作戰一事而來?”
“樞密使說的是,如今我軍與梁軍僅一水之隔,倘若梁軍造橋渡河作戰,我軍會有被全殲的危險。若我軍退守高邑,引誘梁軍離開營壘,采用‘敵出我歸,敵歸我出’的戰術,再用輕騎搶掠梁軍的糧草軍需,不出一個月,必能擊破梁軍。”這個作戰方略是李嗣昭臨時想出來的。
他又不是神仙,怎麽可能知道梁軍的行動步驟,很多都是靠分析和多年的作戰經驗。
“梁軍在修建新的浮橋?”聽到這個消息,張承業深得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