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走了
“你怎麽知道那個人就一定會束縛你呢?”林向陽反問她。
“見過這麽多家庭,總還是能看出一些來的。”
鳳霞話音剛落,林向陽就搖頭說:“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麽,但你說的家人之間的束縛那是人世間輪回所不能避免的,就算沒有愛人,可你總有家人,隻要有家人,就必定會有束縛。”
“那不叫束縛,那叫羈絆。”鳳霞糾正他的話。
“羈絆就不是束縛了嗎?”林向陽跟她辯論起來,“而且,你覺得大爺跟大媽之間是什麽?是束縛嗎?還是羈絆?二哥跟二嫂之間呢?也是束縛嗎?你口中的束縛最後都會變成羈絆,可羈絆有什麽不好呢?”
“人活一世要是連個羈絆牽掛都沒有,那還有什麽意義?如果你覺得找個伴侶是束縛你的話,那你的家人呢?你為了他們東奔西走,為了他們掙錢養家,難道這些都不算束縛嗎?”
林向陽一口氣說了這些,見鳳霞怔怔的望著自己,心有些灰,聲音也小了下來:“我知道你說不想被束縛隻是借口,你不是不想被束縛,隻是不想被我束縛對不對?”
見他情緒低落,鳳霞心裏也堵得慌。
但她什麽也沒說,這種時候說多錯多,既然他理解錯了,那就讓他這麽理解吧。
也許這樣他就能放下了。
雖然鳳霞是這麽想的,可她還是低估了林向陽的毅力。
他沒有放棄。
過了這天,他還是跟往常一樣每天嬉皮笑臉,對鳳霞的好也從未改變。
但他對鳳霞越好,讓她越覺得有壓力。
這天,她下班之後把車子停在家就去了飼養院。
她想跟杜潤生談談心。
又到了年底,幾場雪後天越來越冷了。
去飼養院的路上被皚皚白雪覆蓋,昏暗的天色讓人看不清路上的腳印。
飼養院的門從裏麵上了鎖。
“杜大哥~”鳳霞站在門外一邊拍門一邊喊著。
可是,來開門的並不是杜潤生,而是同村的一個老頭。
鳳霞的心咯噔了下。
按說飼養院這麽晚了不會再有人來了才對,而且這老頭她之前沒見過。
“杜潤生呢?”鳳霞問了句。
“杜潤生返鄉了呀!你是他朋友吧?你不知道嗎?”老頭的話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的砸進了鳳霞心裏。
返鄉了?她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這兩個月她忙著衛生院的事又忙著複習,就沒過來看他。
可既然他要走,為什麽連見都不見她一麵?
“他什麽時候走的?”鳳霞焦急的問。
老頭裹了裹身上的襖子,想了想,說:“好像是這個月月初吧,我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你要是找他可以去問問書記,他應該知道。”
王立福?對!他是書記,知青返鄉他肯定是知道的!
鳳霞二話沒說,轉身就往王立福家跑。
跑出兩步,還沒忘記衝老頭喊了一聲:“謝謝啊大爺!”
老頭人還不錯,見她跑得快,還提醒她:“路滑,你慢點走!”
心裏著急的鳳霞,哪裏慢的下來。
一路狂奔著跑去大隊支部,見沒有燈光,就去了王立福家。
“嬸子,立福叔在家嗎?”鳳霞拍這門朝院裏喊了一聲。
聽到聲音,何從鳳過來開門。
見門外站著的是鳳霞,趕緊把她讓進了院子。
“你咋這麽晚過來呀鳳霞?凍壞了吧?趕緊進屋暖和暖和。”何從鳳關上院門,拉著她就往屋裏走。
這會王立福正坐在屋裏圍著一個碳爐子烤火。
抬頭見鳳霞進來,也有些意外:“鳳霞你咋來了?找我嗎?有事?”
鳳霞也沒囉嗦,開口就問:“立福叔,杜潤生啥時候走的?他走了咋都沒說一聲啊?”
“你是為這個來的呀!”王立福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現在不是知青返鄉嘛,我之前就跟他提過,上個月月底的時候讓他返鄉的文件才下來,他原本是想等年後才走的,可聽說他家裏的老人病了,挺嚴重的,就急匆匆的回去了。他沒跟你講嗎?”
“他啥都沒說!”鳳霞心裏有點窩火,“今天要不是我去飼養院找他,我都不知道他走了!你說這麽大的事,他竟然什麽都沒跟我講,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啊!”
如果是臨時通知催著他走的話,來不及說還能理解。
可王立福都說了,這事他早都跟杜潤生說了,說明他也早就知道了。
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麽不告訴她?連個送行的機會都不給她!
越想越氣的鳳霞,雙手不由得握成了拳。
何從鳳端了杯熱水遞給她,一邊安慰她說:“你立福叔剛才不也說了,人家家裏老人病了,著急回去呢,你也別生氣,我看那個杜潤生對你還是不錯的,也許回去之後會給你寫信說明呢?再等等。”
鳳霞沒接話。
她知道自己再氣也無濟於事,他已經走了。
喝了口水,心情平複下來後,鳳霞起身要走。
王立福跟何從鳳兩個起身要送她,被她攔了下來。
“對不起哈嬸子,立福叔,這麽晚了還來打擾你們。”
“沒事!”何從鳳拉起鳳霞的手,嗔了她一眼,“你呀,都多久沒來看嬸子了呀?平時沒事了有空就來看看嬸子,你立福叔常不著家,你來也好有個人跟我拉拉呱。”
鳳霞扯了扯嘴角:“嗯,我以後會常來的。”
說罷,何從鳳把鳳霞送到了門口。
不料,剛一開門,就見林向陽在門口站著。
“喲!我還說要不要送送你呢,這是有人來接你呀,那我就不鬆了哈,你們路上小心點,早點回去。”說罷,何從鳳朝鳳霞挑了挑眉,笑著關上了院門。
林向陽出現在門口,是鳳霞所沒想到的。
“你、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呀。”林向陽說的輕鬆,轉身就往回走。
鳳霞跟了上去,問了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你覺得呢?”林向陽回頭瞟了她一眼。
見他臉上的神色,鳳霞一驚:“你該不會一直跟著我吧?”
林向陽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你剛回來就往外跑,我以為你是有什麽事呢,就跟過來看了下……”
頓了下後,林向陽才又說:“他走了?”
鳳霞知道“他”指的是誰,就點了點頭:“嗯,說是知青返鄉的文件下來了。”
“他走了你很難過。”林向陽並沒有問她,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