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這是我欠你的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完全正確的。楚凜看到徐沐喬軟倒在地上，卻仍是護著身後眼淚汪汪的徐小忘時，心裏萬分後悔，如果自己沒走開，如果再早一點趕回來，徐沐喬一定不會陷入危險。
去那邊的路上，楚凜做了無數心理建設，如果徐沐喬遇難了，他想，自己也沒什麽繼續活著的必要了。
如果這就是終點……既然他們一起開始，那麽理應一起結束。
我陪著你，你不孤單。
以往徐沐喬去哪裏都要跟楚凜報備的，若是覺得有危險，楚凜要麽不允許她去，要麽派一群保鏢陪著她。
可現在呢……喬喬被折騰成了什麽樣子。楚凜沒工夫繼續自責，要出手相救，卻被其中一人端起鳥槍瞄準——
盡管徐沐喬拚盡全力撞開了那個人，楚凜的腿上仍舊中了一槍，傷口汩汩冒出血來。
幾乎是兩敗俱傷。對方拿繩子把他們捆了起來，扔在車外。
楚凜失血過多，逃是逃不掉了，兩人小聲用中文商量了一下，最終決定由楚凜割斷捆住徐沐喬的繩子，徐沐喬趁著他們在車上睡著了逃走，給楚凜找到止血藥草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
他們留著她們還有用，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活著。
徐沐喬側過身子，讓楚凜更方便地割斷了繩子。
跌跌撞撞走了老遠，雪深沒膝。
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隻是當直升機在她麵前降落，方柔輕而易舉地把她弄了上去之後，徐沐喬才驚覺異常。好在上飛機之前，她偷偷撥出了快捷一號鍵——徐峻楊。
徐峻楊接到這個電話，心裏覺得莫名詭異。以往他從不理會這些陌生號碼，可今天明明這個號碼響一遍就掛掉了，他卻仍是心神不寧。
索性聯係了計算機高手吳姑蘇，讓他查一查這個號碼源自哪裏。
與此同時，他接到了來自烏克蘭某將軍的電話，放下手中的好萊塢大製作電影，趕往烏克蘭。
基地。方柔喘著粗氣，休息了一陣子，隻說那邊出了意外，在某處山洞發現徐沐喬，要帶她上飛機時遭遇頑固反抗。她以命相逼，而且據她所說楚凜已經回了中國。徐峻楊急著要報jing救徐沐喬，方柔製止他的動作，“我已經打電話調了架私家飛機過來，jingcha未必願意花這麽大成本，再者說鬧大了對您的聲譽不太好吧——”
要不是她是個女人，徐峻楊恨不得揍她幾拳，“是錢重要還是人命重要？徐沐喬的身價比這幾個億的破飛機都高！”
方柔的臉色驀地陰沉起來，“待會兒我親自去把徐沐喬帶回來！你滿意了？”
頭頂這時傳來飛機轟鳴的聲音，徐峻楊也在這個時候趕到，堅決要求和方柔一起過去。
徐峻楊也沒想到事情發展竟然這麽詭異又中二。將軍居然是他的影迷……雖然仍是堅持讓楚凜和徐沐喬回去，卻沒有阻攔徐峻楊去找他們。
方柔拗不過他，隻得同意了。
半空的風景很美，兩邊是懸崖峭壁，有瀑布飛流而下，在崖底匯聚成一條河。據說流水不凍，瀑布是一年四季都有的，隻是冬季瀑布流會耗費一些時間。
不知道……徐沐喬現在是在岩洞裏，還是已經掉進了瀑布？下麵的水潭有沒有結冰？
徐峻楊沒心情看風景，唯一的心願就是救徐沐喬，每一秒的耽擱他都覺得要瘋了。
徐沐喬此時在岩洞裏試著往外走了幾步，低頭看就是一陣眩暈，她恐高，懸崖又極高，下麵好像有明晃晃的水流。
值得慶幸的是，她還有刀，一直沒扔掉。山下有水，既然瀑布仍然流淌，水該是沒有結冰，而且，很可能是深水潭。
看來方柔是不想讓她活著，隻是仍然找不到楚凜而已。再者，她偷聽到方柔打電話，似乎那邊的那位將軍對她更為看重一些，相反，楚凜被他們視為不可控因素。
可是這也阻礙不了方柔害她的野心。
那麽。方柔過來‘營救’的時候，就是自己將要被殺害的時候。
徐沐喬估計了一下自己的實力，由於及時止血，失血不算很多，還有一把刀傍身。可是眼下自己卻是個負傷人員。
而方柔，光是看裝備和氣場都比她強百倍。楚凜還差不多能跟方柔打個平手……
活著還是死去，唯有一搏。
飛機的轟鳴聲徐沐喬也聽見了。右手握緊了刀柄，保持高度警戒。
她想過，方柔不會帶別人來，因為不希望齷齪的秘密被多餘的人知道。
可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飛機艙門靠近岩壁的時候，大半個身子吊在外麵，向她伸出手的，是徐駿楊。
一直嫌棄她，曾想利用她，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不問緣由地幫助她，她的同父異母哥哥，徐駿楊。
不受控製地，手就伸到了這個許久沒觸碰過的男人的手上，還是那種感覺，溫熱的，幹燥的，安全的。
“別往下看，不高，沒事的，我保證把你帶回去。”徐駿楊低聲說著安慰他的話，徐沐喬終究跨出了腳步，哪怕有些顫抖，依然堅定著。
如果隻有我死了，你才能活著，我有什麽好怕的呢，再高再黑，隻要你安全，阿鼻地獄我也要踏平了。哥……
此生欠你良多，唯有還你一命。
來生……願仍舊是兄妹吧。到時候，你可要一開始便寵著我。
方柔陰沉的麵容出現在徐駿楊身後，似是要抬腳將他踢下去。
徐沐喬卻在這時猛地掙紮起來，手指在徐駿楊手中滑下很多，徐駿楊使勁拉住他，大聲喊話，聲音隨著山穀的風回蕩著，“喬喬！你別亂動了！抓住我！”
徐沐喬抬頭看了他最後一眼，眼中帶著淚卻是從未有過的澄澈，瞳孔中都是徐駿楊的倒影，從指節到指尖一點點從徐駿楊掌心滑下，他最後的口型是，救楚凜。
她突然想到一句歌詞，愛從不逗留，隻由人墜落或是成熟。若是他真的要走，不會理你是不是一無所有。
好好活著吧，我順著極高的山穀墜落下去，用最卑微的方法求那個禽獸饒你一條生路。
哪怕可以賭一把，可我數學不好，算不清贏的概率呢。
所以。哥。是我心甘情願放手的。
你千萬千萬。不要自責。
求你了。
如果可能，能不能想辦法，救回我的阿凜和寶寶。
這樣……我這一生，也沒什麽遺憾了。
徐駿楊被方柔從機艙外拽進去，艙門很快便合上，徐駿楊紅著眼睛跟她廝打起來，“你讓我下去救我妹妹！開門啊！”
可他又怎麽是方柔的對手。他拍的功夫片，花拳繡腿都是空架子。他開了地下拳場，可自己隻是幕後老板。這樣的他，怎麽能打得過特種部隊出身的方柔。
方柔剛剛一刹那還有些欣賞徐沐喬，徐沐喬的人生就像是一部絕妙的電影，要是能拍出來，拿奧斯卡都沒問題。她看得出來徐沐喬故意放手的原因。可惜，這個題材隻能隨著徐沐喬的墜崖永遠埋在山底了。
而徐峻楊，情商有餘，審時度勢上做得卻沒徐沐喬周到，現在這樣瘋子一樣想去送死，對得起徐沐喬一片苦心麽？
“你是看多了還是電影看多了？跳下去！你們兩個都是死！”方柔把徐峻楊的雙臂緊緊扣在身後，把他壓在牆上，“我們先去搜尋楚凜。對了，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你妹妹生了個兒子，你再不去救他，可能連外甥都救不活了。你這樣往下跳是蠢貨才幹的事！”
徐峻楊激烈反駁，又起了身體衝突，方柔輕易製服他，用尼龍繩把徐峻楊牢牢地捆在了座位上。
“先下去救我妹妹！”徐峻楊暴怒，情緒失控之下狂吼出聲，脖子上青筋畢現，麵色漲紅，繩子深深陷進肉裏，磨出血來。
方柔的身影消失在機艙內，徐峻楊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等。
山洞外居然再次劇烈地震顫，大塊滾石簌簌而落，從窗口看過去，山洞在一分鍾之內被石塊封得死死的，一團灰霧像機窗撲過來，窗外竟然什麽都看不見了。
徐峻楊衣服上都染了血跡，皮肉被磨得生疼，仗著腿長終於夠到了不遠處的一把刀。那似乎是他對徐沐喬伸出手時徐沐喬先塞給他的，當時沒想太多就扔在了地板上。
冥冥中徐沐喬好像還在守護著他這個不夠稱職的哥哥。否則，怎麽就這麽巧他會用到刀呢。
徐峻楊很快割開了繩子，拿刀趁方柔不備，捅了她一刀之後，經過一番廝打才把她製服住，逼著她去了駕駛室，逼著飛行員往山穀下開。
飛行員是將軍的人，可刀子無眼，方柔也是自己人，他隻得放棄原計劃，配合徐峻楊去搜救徐沐喬。不過，徐峻楊掙脫繩子之前，他已經發出了求救信號。
徐峻楊根本不想留方柔一命。從徐沐喬有些絕望地看著他以及他身後，徐峻楊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了。隻是一直來不及細想而已。後來方柔稱‘先去救你外甥’，徐峻楊這下徹底起了疑，方柔這個人肯定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