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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在身旁,心在迷茫 【五】

  暮色降臨,一抹金色的煙霞自天邊散去,暗黑色籠罩著大地,宮女們捧著蠟燭,將一盞盞寢殿的宮燈點亮。


  文浩坐在床榻旁,小心翼翼的在茗慎傷痕累累的嬌軀上塗抹膏藥,見她全身青青紫紫,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情.欲之色在眸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責和懊惱。


  他心中一抽,輕柔的攬她入懷,扯起僵硬的唇角,掩去眸子一閃而過的心疼和決心:“小東西,讓你受苦了,本王向你保證,從今以後,在不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茗慎墨色長發披散開來,遮住了早已大汗淋漓慘白臉頰,櫻唇顫抖著薄嗔道:“我一度的告誡自己要動心忍性,就是不想玷汙你的清譽,你倒好,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輕易就把自身的名聲給毀盡了。”


  文浩無措一笑,修長的手指挑開她的發絲,流連的劃在她絕色的臉龐,深情的低喃:“為了你,就算眾叛親離,我亦在所不惜。”


  “為什麽對我這樣好?”茗慎強忍住身體裏烈火焚燒般的劇痛,一臉茫然的問他。


  怎麽她還是不懂他的這份心思?文浩歎息一聲,手掌捧起她黯淡的麗容,低吻了一口。“因為你是納蘭茗慎。”


  “真假!”茗慎艱難的出咬兩個字,痛的渾身顫栗,翦水的瞳眸裏掉下淚來。


  假嗎?文浩黯然失笑,看著茗慎痛苦的模樣,他心如刀絞,根本沒有情緒跟她鬥嘴,眼眸一暗道:“這種痛劇烈難忍,你若受不了,就讓江楓換其它的膏藥,留疤就留疤吧,我實在不忍再看你如此痛苦。”


  “你不是向來不喜歡有瑕疵的東西嗎?”茗慎痛苦的低呤,身子在他懷中蜷縮成了一團。


  文浩眸色瞬間冷沉,手臂把她摟的更緊了些,溫聲軟語的嗬斥:“你又不是東西,我愛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這張皮。”


  “那你幹嘛一直喊我小東西?”茗慎奇怪的問他,文浩卻沉默不語,為什麽?他那裏知道,反正就是叫習慣了,蠻順口的。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若能得保全,在痛我都能忍。”茗慎疼的額頭布滿了冷汗,兩隻纖纖玉手吃力的緊抓著身下錦被,指甲迸裂,早已血肉模糊的一片。“


  為了不在他心裏留下愧疚和遺憾,她甘願每天塗抹這種令她痛不欲生的膏藥。


  ———


  轉眼到了煙花三月,華清池宮苑裏的桃花怡然綻放,燦爛如凝霞敷錦,散漫開一天一地。


  茗慎站在行宮的高樓上憑欄凝望,三千青絲妖嬈的垂落腰際,披一襲石榴紅拖地長裙,碎珠流蘇直垂在肩頭,步步流金,在暮色中,美得有幾分孤豔。


  “請慎貴妃的安。”慕容凡邁著悠哉的步子走到她身後,手持羽扇,金冠結頂,聲音沒有往日的閑散疏懶,倒是頗有幾分嘲諷味道。


  “慕容公子約本宮前來,究竟有何指教?”茗慎沒有回身,任由天地間最後的一縷暈紅映在她臉上,地上曳著長長的倒影,孤寂且哀傷!

  “指教本公子可不敢當!”慕容凡故意將話音拉的綿長,望著遠處似火的桃花,羽扇輕搖:“看到了桃花,倒令本公子想起宣文帝喜歡聽《桃花扇》,聽說娘娘在宮裏時,經常夫唱婦隨的陪他剽上一段,可如今娘娘到了睿營,是打算唱吳越春秋裏的《西施》呢?還是三國貂蟬的《連環計》?”


  “慕容公子真是太抬舉本宮了,竟將本宮比作沉魚的西施和閉月的貂蟬。”茗慎眸光低斂幾分,冷傲的揚起唇角:“可惜西施和貂蟬都是美人計裏的犧牲品,慕容公子懷疑本宮是宣文帝派來的奸細,直說便是,何必繞這麽大一彎子呢?”


  “吳國兵敗之後,西施還能隨範蠡泛舟湖上,而貂蟬卻在呂布死後,落得一個身首異處的可悲下場,相比較起來,娘娘倒不如像西施那樣識相的離開,不至於最後像貂蟬那樣——死無全屍!”慕容凡幽深的瞳眸微眯,眼中的警告意味甚為明顯。


  話不投機,茗慎不想跟他多言,便翩然轉身,隻道:“本宮受教了,天色已晚,王爺回去看不見我會生氣的,失陪。”


  她說完便自徑離去,隻是她才剛走沒幾步,就被慕容凡迎麵攔下去路。


  茗慎的心徒然一驚,沉下臉嬌喝道:“放肆!”


  “你這妖女才放肆,別以為有王爺護著你,睿營就沒人敢把你怎樣了?”慕容凡俯視著她,俊眉微挑,俊逸的臉龐覆上陣陣寒霜。


  茗慎抬眸淡瞥了他一眼,笑的諷刺:“枉你慕容凡被人稱之為‘紫羅袍共黃金帶,管甚誰家興廢,誰成敗’。今日卻百般刁難我一介女流之輩,傳出去不怕被人恥笑麽?”


  “本公子和王爺不止有君臣之義,更是多年的莫逆之交,所以本公子決不能讓你這個妖孽留在他身邊禍害,更不想你成為他的軟肋。”慕容凡輕哼一聲,眼底掃過肅殺的暗芒。


  茗慎冷傲的揚起唇角,嗓音沉穩有力的說道:“本宮可以保證,絕不會做出傷害王爺的事情。”


  “哼,王爺為了你,已經從師出有名的天命所歸,淪為覬覦皇嫂的謀逆之徒,宣文帝此刻正在借題發揮,邀請各路藩王前來對抗,一旦援軍抵達京都,王爺將會腹背受敵,這樣的連累的還不夠麽?”慕容凡銳利的目光直直瞪著茗慎,眸子湧動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慕容凡的話讓茗慎無法辯駁,她絕美的容顏閃過一絲慌亂,低垂下長長的睫羽,白皙的臉上留下一排陰暗的剪影。


  慕容凡將她眼底的心虛之色盡收眼底,輕佻的勾起唇角,字字犀利道:“經過固倫公主的挑唆,睿王軍也在漸漸暴動,口口聲聲嚷喊著要王爺殺了你祭旗,你若在乎王爺,更應該慧劍斷情,馬上離開,不要讓他為難,成全了他的千秋大業。”


  慕容凡的話像銳利的刀子,字字句句都深深刺進她脆弱的靈魂深處。


  沉默許久後,茗慎嘴裏發出一聲輕笑,她驕傲的揚著下巴,眸中淚光灼灼。“慕容公子這番話,茗慎也曾顧忌過,奈何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之輩,如何能闖出這守衛森嚴的行宮?”


  “隻要娘娘深明大義,本公子願意助你離開,娘娘的生母和大哥三天之後就能抵達京都,您可以沿著去寧古塔的路線去跟他們會合。”慕容凡嘴上雖掛著得逞的笑意,但眸中卻早已凝聚了猶疑之色,外界確實有點亂,但也似他這般的危言聳聽,這樣欺騙她離去,手段會不會有點卑鄙呢?


  “王爺能得公子這般精明的人輔助在側,定會君臨天下,名垂千古的。”茗慎眸光瀲灩,抿唇與他對視,聲音空靈淒哀:“明日此時,我會佯裝士兵在這裏恭候公子,告辭!”


  慕容凡微微一怔,望著她那消失在暮色裏的孜然煢影陷入了深思,她並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陰狠毒辣,泯滅天良,反而渾身煥發出孤獨從容之態。


  不管那麽多了,反正宣文帝奸詐無比,他自然不能把這樣一個有可能是細作的禍患留在王爺身邊,慕容凡無謂的聳了聳肩,他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什麽,這叫做未雨綢繆,以防萬一。


  ———


  幽靜的夜,清風徐徐吹拂,一輪園月高掛在夜空中,灑下一地的清輝。


  茗慎命侍女在行宮的花園裏擺上一桌酒菜,屏退左右,一個人坐在石凳上,手持金樽獨斟獨飲起來。


  李白說‘莫使金樽空對月’,如今她和文浩也算是人月兩園,就在這正得意如何盡歡的時候,那些重重疊疊疼痛的記憶,成了她永不磨滅的背負……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君熱。”茗慎嘴唇無聲地囁嚅,仰頭將金樽裏的冷酒一飲而盡,目光悵然若失凝視著高掛穹蒼的皓月,這詩句,方才應心對景。


  人世間的男歡女愛如春花,任性而迷茫地開放,但像她這樣的蛇蠍女子,透過花好月圓的美夢,眼光可以直抵那冷酷的底紋,他的赫赫戰功,青史垂名,早已注定了今天這分離的結局。


  茗慎隻覺得所有的底氣都一朝被抽盡了,因為她的心早已爛成一個無底的空洞,所以沒有敢存在任何幻想,今夜之後,美人名將,便塵歸塵,土歸土,唯一永垂不朽的,隻剩遺忘……


  醉眼朦朧間,一個欣長的身影在她身後出現,悄無聲息的向她靠近,驚破了她孤獨的自省。


  “是誰惹你不痛快了?”文浩沉聲問道,一挑衣擺,在她身旁坐下,並且快速奪過她手裏的酒樽,重重摔在石桌上,這女人身子剛好就沾酒,實在太不像話了。


  茗慎微醺的抬眸凝視著他,一副小女人嬌態示人,微微嘟起唇角:“除了你,誰敢惹我不痛快呀。”


  “呃!”文浩明顯一愣,隨後微微挑眉,眼角劃過一抹輕不可見的笑紋。“我倒想聽聽,本王那裏不好,惹著你小東西了?”


  “良辰美景當前,你卻這麽晚回來,本打算罰你自飲三杯給我賠罪,誰曾想你一過來就亂發脾氣,好沒意思。”茗慎固執的搶過酒樽,白了他一眼後,故作含羞的低下頭去,斂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悲傷。


  文浩眼中閃過一抹不置信的光彩,抬手捏了下茗慎粉嫩的臉頰,爽朗的大笑道:“哈哈……原來你這小東西是在埋怨本王陪你時間太少,冷落了美人的確該罰,本王認罰……”


  他說著自己拿起酒樽斟滿,當著她的麵連喝了三杯,這一瞬,他心裏漾起了無比愉悅的情愫。


  茗慎眼中流露出不可抑製的愛慕的神色,主動攬上文浩的胳膊,聲音嬌柔道:“王爺整天忙於軍國大事,無暇顧忌妾身,妾身能夠理解,隻是如此花月良宵,莫要辜負了才是。”


  文浩眼眸一震,臉色陡然陰沉下來,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皺眉問她:“你今天是怎麽了?以前你從不對我說這些的。”


  “此一時非彼一時。”茗慎酌飲了一口酒,主動勾上了他的脖子,對著他的臉龐吐了一口酒氣,媚眼如絲道:“以前妾身是有太多放不下,不過現在想開了,正所謂‘人生得意須盡歡’,我的心甘情願,不正是王爺心中的期盼嗎?”


  文浩眼眸炙熱的看著茗慎,勾起她的下顎,似是不信道:“你真是心甘情願的麽?為什麽本王在你眉目裏,看不見一絲女子的歡愉之色,全是輕浮之態。”


  “原來王爺厭棄妾身了。”茗慎不高興的別過臉,纖細的手指在他胸間挑逗勾畫,順勢執起酒樽就要往嘴裏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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