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白衣渡江
武昌的巡撫公館內堂一片混亂,這裏已經聚集了幾十個武昌的大小官員,長毛兵臨城下,官員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外邊的戰事和個人的前途打算,堂子裏一片嘈雜之聲;坐在最裏麵的是湖北巡撫胡林翼和兩江總督曾國藩,看著這樣的場景二人也不時搖頭。
就在這時,堂外的一聲叫喊打破了喧囂,“總……總督大人,巡撫大人,漢陽、漢口遭長毛偷襲,失守了!”門外一員遍體鱗傷的湘軍將官跪倒在地上,大聲喊道。
聞此消息,堂內頓時炸開了鍋,劉蓉狠狠地拍了幾下桌子,堂內才勉強恢複了安靜。
曾、胡二人也是大驚,門外跪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負責漢陽防務的湘軍將領張詩日;張詩日是曾國荃的部將,之前隨曾國荃部進入安徽,負責留守太湖,後來曾國荃兵敗三河,太平軍大舉反攻,張詩日守不住太湖,隻得退回湖北,奉命負責鎮守漢陽,而現在,滿身是傷的他正狼狽地跪在堂外謝罪,身上的血水還在滴滴下落。
“馮逆的主力不是在東湖嗎?怎麽又跑到江北去了?”曾國藩憤而起身責問道。
“回大人,江北的英酋趁我軍主力馳援東湖之際,率賊眾進犯,鎮守漢口的副都統巴揚阿和左翼的孫振銓‘寶字營’臨陣潰逃,我軍勢單力孤根本扛不住陳逆的進攻……”張詩日委屈地說道,“大人,漢陽守軍已全軍覆沒,卑職本想以身殉國,是手下們拚死將卑職救上小船的。”
“長毛真是陰險至極,此次進犯多路配合,必是有備而來。綠營的人也真是不堪大用!”胡林翼憤憤地說道。
“老帥,漢陽和漢口丟失,武昌很快就會變成孤城一座,您看是不是?”曾、胡身旁的趙烈文開口道。他的意思是勸曾國藩盡早離城避難。
“我軍敗了嗎?長毛隻不過是僥幸得手罷了,我們在東湖還有兩萬五千人,加上城內的將士也是五萬多人,隻要我們上下一心,本督相信武昌可守。”曾國藩說道。盡管曾嘴上這麽說,但場下眾人卻都連連搖頭,對防守武昌毫無信心。
“老帥,我軍水師已敗,長江製水權已失,再守下去怕是也希望無多,”趙烈文低聲說道,“老帥,您一定要三思啊,困死在這裏根本不值得。”
曾國藩滿臉無奈,他把頭轉向老朋友胡林翼,胡林翼說道:“滌帥,您是湘軍的主帥,也是這支力量的支柱,隻要您不出事,我湘軍就有未來和希望,現在馮逆下了決心要打破武昌,這是想聚殲我軍,滌帥您要是留下就正合了長毛之意啊!”
劉蓉突然開口問道:“胡公何知馮逆下決心要攻武昌?”
胡林翼沒有答話,曾國藩也沒追問,隻是說道:“貺生,這個時候本督走了你怎麽辦?本督得留下與你共赴國難,要不天下人如何看我曾國藩?”
胡林翼一聽趕緊又開始勸,其餘的幕僚們也七嘴八舌地說著撤退的理由,曾國藩難敵眾口,隻得表示再做考慮;其實他的心裏未嚐沒想過逃走,但礙於麵子和名聲,他不願背負丟棄老朋友的罵名。
心亂如麻的曾國藩登上黃鶴樓,江北的烽煙還未消散,太平軍的旗幟已經插進了漢陽和漢口;是留是走?曾一時拿不定注意。就在這時,突然江麵上幾艘太平軍火輪船轟鳴著駛過,速度之快,前所未見。這讓曾國藩大吃一驚,長毛竟有如此利器,想到這些頓時胸口疼痛顫抖不已,一旁的親兵見狀趕緊將他扶了下來。
曾國藩憤懣地提筆在日記裏寫道:“每聞春風之怒號,則寸心欲碎;見賊帆之上駛,則繞屋彷徨。”他暗暗下定決心要讓自己的湘軍也用上這樣的裝備,他想重建湘軍,但眼下被困武昌卻什麽都做不了,逃離這個是非之地這個想法終於又一次湧上了心頭。
就在武昌城東北的東湖要塞聚集了五六萬等待決戰的人馬之際,江北陳玉成和江南黃文金兩路人馬同時進軍,黃文金部匯合江西的朱洪音部,先後拿下了通山、崇陽、通城、蒲圻四地,切斷了武昌糧道;陳玉成則趁我在東湖與湘軍主力對峙時,在江北對漢陽和漢口兩座重鎮發動了攻勢。
漢陽城東築有木城,西門也有炮壘,南門有外壕,還構造了包括龜山在內的外廊直至漢水河邊,漢口城也築有土壘配合防禦,兩地守備不可謂不嚴密;但陳玉成部發起進攻後不到半個時辰,毫無防備的漢陽、漢口守軍即全線崩潰,陳玉成輕而易舉地拿下了漢陽和漢口。拿下了漢陽、漢口,武昌城三麵被圍,成為一座名副其實的孤城。
“殿下,英王部下求見!”侍衛喊道。
我擺擺手,很快一個身材魁梧的太平軍將官走進賬內,行禮道:“卑職俱天安邱遠才,奉英王殿下之命,特來拜見城王千歲殿下。”
我示意他免禮,邱遠才是陳玉成麾下的一員大將,受陳玉成委派乘船特來麵見我,隻見他開口說道:“城王殿下,英王已經揮師拿下了漢陽和漢口,隻要您一聲令下,我軍隨時可以發兵拿下武昌城。”邱遠才說話時,臉上透著驕傲之情。
我瞧了他一眼,心想這個陳玉成也真敢誇下海口,武昌的城防豈是漢陽和漢口可以比較的,又有曾國藩親自坐鎮,重兵守衛;不過轉念一想,陳玉成也算是少年英雄,誰人年少不輕狂?所以我好奇地問道:“一江之隔,不知英王打算如何進取武昌?”
“這個殿下可以放心,英王殿下說到做到;東湖防線的兩萬多妖軍讓您無法前進,隻要我們從背後取下武昌,則這支妖軍必定崩潰。”邱遠才信心滿滿地說道。他這是在替陳玉成向我征求進攻武昌,陳玉成這是要奪打武漢的頭功啊。
“英王這段時間連敗江北妖軍,一舉奪取漢陽、漢口,屢立奇功,但連日作戰將士們不免疲憊;再說曾妖頭本人就在武昌城內,武昌必不好打,不如先行圍困,待武昌守軍困乏再攻也不遲吧!”我一臉懷疑地說道。其實我是故意這麽說的,武昌城裏城外尚有五萬湘軍,硬打免不了巨大的損失,雖說圍困是上策,但誰不想早點拿下這座華中重鎮,陳玉成他想打武昌就讓他來打好了,無論他成不成,我都正好保存實力等最後與曾國藩決戰時將其殲滅。
“殿下您是信不過我們?”邱遠才有點不高興,說道,“英王殿下說如果您不同意,他就當眾立軍令狀,必取武昌。”
我看著他,說道:“好吧,既然英王有此信心,本王也不好再說什麽。不知英王殿下打算哪天進攻,需不需要水師支援?”
邱遠才一拱手,道:“殿下,英王有令,我軍明日卯時攻武昌,主攻鯰魚套,待我軍進城後,英王想請城南的黃主將配合進攻。”
“這個好說,我一會兒就聯絡黃文金。”我說道。現在我的人馬被阻在東湖以東,算是參加不了攻城戰了,但同時我也牽製了相當數量的守軍,為攻城部隊減輕了不少壓力。
“為什麽這麽急於攻城?” 我又問道。
“回殿下,英王說這一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軍這段時間一直勢如破竹,如果停下與妖軍拉鋸就會有損銳氣,所以主張急攻;英王殿下還說,乙卯五年他就參與過進攻武昌,對這裏尤其是鯰魚套一帶極為熟悉,說這裏適於奇襲……”邱遠才沒再說下去。
說來曆史上陳玉成與武昌還真是有緣,早年就是在進攻武昌的戰役中展露鋒芒,後來他為解安慶之圍攻打武漢,卻被外國人給“勸退”。不過現在盡管武漢被清政府劃為通商口岸,但時候尚早,這裏還沒有發展起外國勢力和租界。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得同意了陳玉成的請戰計劃,同時命令城南的黃文金集結人馬,隨時準備配合進攻,而我的人馬則繼續對東湖要塞施加壓力。
整個晚上我徹夜難寐,陳玉成的戰鬥力我心裏清楚,但這次畢竟不同尋常;於是我索性披上衣服,走出大營來到江邊,讓手下人叫來了一艘小木船,準備乘船去上遊看看在江北的他要如何攻城。
木船悄悄行至漢陽鸚鵡洲,隻見已有大隊太平軍在岸邊集結,他們也看到了遠處的我,我立即打出“城殿”的旗幟示意,對麵則打出了“英王”的旗幟。
隻見他們從後麵陸續搬出大批木筏,為首指揮的那個不是別人,正是陳玉成,隻見他身著素服,他的部下大約五六百人也都輕裝上陣沒穿甲胄;很快他指揮手下們迅速放下木筏,大隊人馬乘著夜色下了長江向著對麵的鯰魚套駛去,整個過程居然十分安靜,隻有江水聲在耳邊蕩漾。
就在這時邱遠才也出來了,他在鸚鵡洲上集結了更多的人馬,他們蓄勢待發準備渡河,我知道這是陳玉成的後續部隊。
悄悄渡過長江的陳玉成和他的幾百死士匯集到了武昌西城門下,幾個身手矯捷的戰士像施展輕功一般三兩下便徒手爬上了城樓,城上巡邏的清兵還在打著哈欠時便被他們放倒,不一會兒城上就扔下了繩子,越來越多的戰士順著繩索快速登了上去。
見此情景我心裏大驚,這陳玉成這次真是神了,神不知鬼不覺就鑽進城去了,守備武昌的清軍居然沒有一點反應。我見狀趕緊讓水手將船駛回東湖大營。
武昌攻城戰一觸即發,隨行的周國賢似乎還沒看夠,聽說我下令駛離,他不解地問道:“殿下,我們回去幹什麽?”
“武昌城破已是旦夕之間,現在正是痛擊湘軍的好時候,我們的人馬豈能不管不顧?”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