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天凡
山脈連綿，水流清秀。
羅熠就盤坐在一片山巔之上，遙遙的望著遠方，看雲起雲落，看風吹風靜，若閑雲野鶴，卻又像禪僧老道。
“我……到底哪裏錯了？”
他問了一聲。
風，突然變得有些狂躁，在羅熠的身後卷起，彌漫出一片黑煙，化出羅烈的身形，他手中持著染血的白骨鐮刀，一步步走過來，在羅熠的身旁坐下，同樣望著遠處，目光平靜，若古井無波，卻又好像沒有任何感情，隻是對這世間的一切都視如平等。
都是草芥！
“你又殺了多少人？”
羅熠翻身躺下，在這片草地上，看著天空。
“三百。”
羅烈回了一聲，手中的白骨鐮刀還在滴血，落在這片草地上，死亡的氣息蘊藏在血液之中，落下的地方草木枯萎，散發著淡淡的黑氣，讓人感覺到一陣發自心頭的冰涼。
他是死神，永恒孤獨，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理由就是殺人。
這個世界的容納是有限度的，當這個世界上的生靈超過了限度，就會讓這一方天地無法承受，必須要去斬滅靈魂，殺戮肉身，將生靈的數量穩定在一個限度之下才可以。
這是死神的責任。
也是死神的悲哀。
他的一生，都是為了殺戮，擁有最強的力量卻做不了其他任何的事情，要麽孤獨，要麽殺戮，在死亡與黑暗中踏過時間的長河，隨著這片天地走向世界的盡頭。
這是一個成熟的世界必須要誕生的悲哀。
“三百.……人？”
“嗯。”
羅熠深呼吸了一下。
“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肮髒的生靈，明明與其他種類的生靈做著一般的事情，卻將其他的生靈行事當作是惡，而自己做出來就當作理所應當。每個人類，都是罪惡滔天，需要斬殺。但是，我隻能殺三十萬。”
羅烈自己開口解釋。
三十萬.……
死神臨世，履行職責，卻是需要殺戮三十萬肉身，斬滅三十萬靈魂，而且他隻有很短的時間，必須要做到，否則他將會永恒的陷入孤獨與毀滅之中，在天道的掌控之下不死，卻又承受毀滅的痛苦，直到下一次需要死神臨世的時候才能解脫。
那是比孤獨更加可怕的恐懼。
“三十萬……不多。”
羅熠笑了一下。
“你若是隨意出手，一座城市就可以直接抹去，數量也就夠了。以前的死神大概都是這樣做的吧，所以曆史上應該有很多的城市莫名其妙的變成了死城，隻是卻沒有留下的記載。”
“是。”
羅烈點頭。
上一任的死神便是這樣做的。
他逍遙自在的度過了相對於他生命來說很短暫的一段時間，然後隨手覆滅了一座城市，殺掉了足夠數量的生靈，再回去那個暗無天日的黑暗之處，等待下一次入世的來臨。
“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羅烈看向羅熠。
這個他曾經的兒子，現在卻關係微妙。
事態無常，誰也沒有想到曾經十分尋常的父子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像是天方夜譚。
“修煉。”
羅熠道了一聲。
“創世神境界的實力很強，但是卻仍舊差了一些，我能感覺到在創世神之上應該還有一層壁障，隻是現在仍舊觸摸不到。如果不突破這一層壁障，我根本沒有可能挑戰天道。”
“挑戰天道.……”
羅烈呢喃一聲，卻是忽然笑了出來。
滿帶著嘲諷的笑聲，十分刺耳。
“天道何其可怕，我現在可以確定你絕對挑戰不了。”
“為什麽？”
羅熠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十分淩厲，注視著坐在一旁的羅烈，冰寒的眼瞳之中跳躍著難以想象的神光。
羅烈十分平靜，並沒有對羅熠鋒銳的氣息有任何的反應。
“創世神之上，確實有一層壁障，是一個沒有稱呼的境界，在這個世界上達到這個境界的隻有四個存在。我是一個，孟婆是一個，還有另外的兩個，你未必知道。”
“我知道。”
羅熠直接開口。
“燭龍，和鎮壓下方無盡海域的鯤獸。”
羅烈有些意外的看了羅熠一眼，他還是從死神傳承中知曉的這些事情，卻沒有想到羅熠竟然也知道。
“神道靈魂突破之時，你看到了不少東西……又或者，你有過我也想象不到的經曆。你說的不錯，確實是燭龍和鯤獸。”
羅烈微微點頭。
“這層境界，是天道賦予的境界，憑借自身的力量不可能突破。你擁有《混沌策》在身，本應該能夠突破，但是如今《混沌策》已經徹底沉寂下去，就如你所說，無論如何呼喚它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混沌策》與天地共生，若是你能夠得到它的幫助，也許能夠突破到這一層境界，但卻仍舊不夠，還需要更強的實力才能夠挑戰天道。你應該明白，我，孟婆，燭龍，還有鯤獸，都是這種境界，卻仍舊在天道之下。”
羅熠已經將《混沌策》的事情告訴過羅烈。
對於《混沌策》的忽然沉寂，羅烈也沒有任何的答案，他對於這種與天地共生的奇物並沒有太多的了解，比起羅熠也不會知道的更多。
但是對於他所在的這層境界，卻是有著足夠的發言權。
“你需要將《混沌策》重新喚醒，或者找到它沉寂下去的原因，否則沒有它的幫助，你不可能突破到我這樣的境界，乃至比我更高的境界。現在的你，還差得遠呢。”
羅熠沉默下來。
他知道羅烈說的是事實。
心神沉寂在腦海中，他能夠清楚的看到原本金光籠罩的《混沌策》已經徹底的沉寂下去，猶如一本十分古舊的書籍，沒有任何的特殊，隻是無比的沉重，無論他如何努力也無法撼動，更不能再度翻開它。
現在的它，就像是已經死亡枯萎，也或是將所有的力量都沉寂在其中，不會再提供任何的回應與幫助。
羅熠想要挑戰天道，為墨紅妝複仇，如果沒有《混沌策》的幫助，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創世神的境界，對於天道而言也不過就是一螻蟻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你的實力，算是這個時代的巔峰了，但是仍舊不夠。”
羅烈開口，斷定了羅熠所處的位置。
“西涼域東部，臨近聖域的地方，有一遠古時期的遺跡，現在還沒有打開禁製，沒有人能夠進入其中。你若是有時間，可以去嚐試一下破開禁製去那裏麵。”
“遠古時期？”
羅熠皺起眉頭，有些意外。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時期。
“是比上古時期更久遠的一個時代，那個時代落幕的時候，強者無數，甚至有人達到了如我這般的境界，以自己的力量達到的。但是現在，天地變了，自己的力量已經不可能達到那個程度了。”
羅烈說完，身形化作黑霧，悄然消散。
他又去殺人去了。
羅熠沒有讓他多說，因為他大概也不知道遠古時期的靈路到底如何，當時又是一副怎麽樣的場景。
這個世界，在走下坡路。
羅熠可以斷定。
羅烈既然讓他去那遺跡，必然有著足夠的理由，就如他所說，遠古時期是比上古時期更加久遠的一個時代，甚至有著更多的強者，強者也擁有更強的實力，乃至有人突破了創世神境界，而且還是依靠自己的力量達到的。
天地變了，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達到死神那般的境界。
遠古時期的強者留下的遺跡……
羅熠不得不多想一些。
也許在那遠古時期的強者遺跡中，真的能夠得到踏入更高境界的辦法，這是羅熠現在唯一能夠選擇的道路。
僅僅隻是自己修煉，也不過就是等待生命終結，仍舊無法撼天。
“我會去的.……”
羅熠望著這無垠蒼天，眼神冰冷。
他仿佛能夠看到這一方世界的天空露出了一個滿是諷刺的笑容，正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或者在挑釁他，像是在看著一個小醜。
羅熠的心裏沒由來的升起一絲恐慌，又被他強行的壓製下來，努力的讓自己不要去往某個方麵深想，免得讓自己的心智都受到動搖，然後自己將自己打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風，越發的猛烈，卻又十分炎熱。
南炎域的風一向如此，隻是今天的風卻帶著些許的血腥味。
這個世界將不不再太平。
《混沌策》的存在暴露，羅熠無疑將會惹上更多的麻煩，但是他卻並不會懼怕，因為羅烈已經很明確的說過，他的實力，絕對是這個世界頂尖的存在，站在了這個時代的巔峰。
無論誰來，唯有一死！
羅熠眼神冰寒，緩緩站起身來，目光轉向自己的身後，變得狠厲，猶如即將發狂的野獸。
空間悄無聲息的破碎，然後又緩緩愈合，像是一個需要進行卻並沒有什麽必要的儀式。
在那片草地上，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一個麵貌白淨的男子，他仿佛幼童，又像是老人，看得清楚有仿佛看不清楚，不知是男是女，身體也有些虛幻，並不真實，猶如靈魂一般虛無飄渺，氣息更是遊離不定，難以捉摸，像是汪洋大海，又好像一尋常凡人。
危險！
他微笑開口，好似春風拂麵，讓周圍的溫度都變得更加怡人了許多。
“初次見麵，我是聖域域主，天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