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破而後立的新時代
荒無一物的深山之中，大長者在一座破廟之中盤膝而坐，他的手裏還拿著一串十分古老的佛珠，口中誦念著佛經，身後是一尊已經被遺棄了多久的佛像，上麵滿布著昏沉和蛛網。
一道道金光在這狹小破敗的寺廟中彌漫，隱隱之間竟是有著諸佛的影像在其中浮現。
他這一坐，便是兩年之久。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
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大概在很久以前也曾經有過村落或者信仰佛教的門派曾經生存在這裏，但是隨著時間的長河流動，卻早就已經徹底的覆滅，這座寺廟，是曾經的過往留下的唯一的證據。
魔氣從寺廟的門外飄然而至，於這金光之間悄然彌漫。
大長者的聲音戛然而止，手中撥弄佛珠的動作也是忽然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漆黑的雙眸中有一道金光閃過。
“你來的，比我想象中的更晚一些。”
大長者開口，站起身來，將手中的佛珠放在身後的台子上，一旁燃著紅燭，供奉著瓜果，都是大長者來到這裏的時候擺放上去的，雖然已經過了兩年的時間，但是看起來卻仍舊和當初放在這裏的時候一模一樣。
踏！
腳步聲回蕩在這破舊的寺廟中，羅熠的身形從門外走進來。
他抬起頭，看向那已經許久不曾打掃過的佛像，目光平靜。
“看來你也不是如何的信仰諸佛，這佛像已經髒成了這個樣子，你在這裏如此之久，卻也沒有給它打掃一下。”
“然。”
大長者笑了一下。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眼睛所見，與心所見，本不相同，是佛心清明而不染塵埃。然又雲，時時勤拂拭，無視惹塵埃，卻也說的是心境，而非凡物。”
大長者轉過身來，平靜的看著羅熠。
魔氣激蕩，一股股厚重的威壓壓迫而來，讓大長者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身體輕顫，眼神的深處也掠過一絲驚恐。
不過，這一絲驚恐很快就被他掩去，身子也不再顫抖。
他將雙手合十，佛珠掛在虎口處，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人生在世不過沉淪苦海之中，苦海難渡，又或沉淪其中而無法自拔。貧僧便是後者，卻到了如今方才醒悟，但這苦海無涯，卻也沒有了回頭之路，縱然以身向佛，以心修道，卻也隻能於這苦海之中沉淪。生或死，輪回不止，我等，皆不出這苦海之外。”
“嗬，巧了，偏偏我把苦海都擊碎了！”
羅熠冷哼一聲，蒼白地獄驟然落入手中，那森寒的倒刺漆黑，其上魔氣流轉，將彌漫在這破舊寺廟中的金光盡數撕碎，那些彌漫在佛光之中諸佛虛影也被徹底的撕成了粉碎，猶如鏡片一樣落下。
大長者的身形驟然後退，砸中那許久沒有打掃過的佛像，帶著它一起倒了下去，也把這佛像摔得七零八落，碩大的腦袋都滾落到了角落的地方。
“咳咳.……”
大長者咳出一口鮮血，掙紮著從廢墟之中爬起身來，滿臉苦澀。
“時代終焉，終究是難逃其中。”
他呼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那滾落到角落裏的佛像頭顱。
笑麵彌勒，它的笑容平靜而且祥和，那是出自內心的平靜與超然，而非隻是表麵的能容罷了，佛道向善而行善，萬物出發之地為心，若心不向佛，行萬善也非佛；若心向佛，縱然酒池肉林之間也是佛。
佛之道，唯心。
“隻是，貧僧明白的太晚了。”
大長者歎了一聲，轉過頭，看向羅熠。
“貧僧種於施主靈魂之中的禪意蓮子可曾開花？”
“禪意蓮子？”
羅熠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道冷笑。
他體內魔氣動蕩，一股股可怕的靈韻頓時深入靈魂之間，將那一粒深入靈魂深處的金光逼了出來，從眉心而出，綻放出金光璀璨，浮動在羅熠和大長者的麵前。
“這東西，我不需要。我心本魔，何須佛來關照！”
他笑了起來，然後揮舞蒼白地獄，在大長者的麵前轟然砸在那浮動著的金光之上。
一股浩蕩的佛音驟然回蕩起來，從那禪意蓮子之上爆發出一道道璀璨的金光。
這禪意蓮子，乃是大長者從這偏僻的破廟之中得到的佛道的寶物，也是他這兩年選擇在這裏度過的緣由。
然而，這枚從這裏得到的禪意蓮子卻也在這裏，被那漆黑的魔氣汙穢，那可怕而且霸道的力量侵襲透過佛光的籠罩，猙獰的倒刺驟然轟擊落在那脆弱的蓮子之上。
無聲無息之間，它已經化作一團金粉消散。
大長者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
“本欲種下一份善緣，卻不曾想魔之霸道如斯。魔之道，若心智堅定而霸道，不為外物所侵，不為天下所動搖，則不沉淪，不入五行，不墮輪回，不染因果。貧僧.……魔障了。”
大長者低下頭，原地盤坐下來。
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放在麵前，手中的佛珠一粒一粒的撥弄，身上再度浮現迷蒙的金光，於這被魔氣充斥的破廟之中也占據了一席之地。
羅熠冷笑一聲，將蒼白地獄扛在肩上，一步步的走到了大長者的麵前。
“還有遺言嗎？”
大長者沒有回應，隻是在默默地誦念著自己的佛經。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逃脫的餘地了，也知道，這一方的天道也拋棄了他，時代的終焉，新時代的誕生，需要的便是鮮血的洗禮與舊人的獻祭，然後換來一個全新的時代，換來一個更加輝煌的世界。
破而後立。
這個世界，都在重新的構築。
重新誕生的一切，都將會是從頭開始，卻也有著無限可能的未來。
舊人，終究隻是舊人，被這個世界拋棄。
然而，羅熠卻並沒有著急結果了大長者的性命，他仍舊在等待著。
許久，大長者才終於睜開眼睛。
眼角，兩行清淚落下。
他醒悟了，明白了，卻也晚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晚了，他親手將自己送上了斷頭台，就如這世界的罪惡之源一般，親手將自己覆滅，讓自己成為曆史的塵埃，也成為這世界新生而被洗刷掉的汙穢。
“動手吧。”
他道了一聲，閉上眼睛，引頸受戮。
“留你全屍。”
羅熠輕哼一聲，蒼白地獄放下，卻舉起了手……
這破廟的角落裏，那顆斷裂滾落到那裏的佛像頭顱仍舊平靜溫和的笑著，笑得大度，笑得慈和，這是從內心的深處便如此，所以能夠笑得如此的輕鬆自然。
羅熠走出破廟，抬起頭，看向天空中仍舊在咆哮的雷電，還有那瓢潑的大雨。
這一片荒山之上，厚土隨著雨水的衝刷開始滑落，向著這破廟的所在堆積，轟隆隆的震動從腳下的大地傳來，這裏也在迅速的倒塌著，將所有的一切都掩埋下去，也被這雨水衝刷得幹淨。
大概後來的人也不會之道這裏還埋葬著一座破廟.……
也更不會之道，在那座破廟裏埋葬著曾經最強的人類巔峰……
人的一生一直都在度過苦海，有的人努力向前，有的人原地不動，有的人卻沉淪其中……
大長者，就是第三種。
隻是他在最後的時候才知道事不可為，才幡然悔悟，但是卻已經太晚了，時代的終焉與開始，生命的死亡與結束，便是這天地之間的輪回，不能違背，也不能阻止，這是天意所向，於蒙蒙之間已經注定了一切。
殺人者，人恒殺之。
身上的罪孽一旦染上了，那就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洗刷的，做出的所有事情，都要為之付出相應的代價。
在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什麽是沒有代價的。
羅熠站在遠處的山頂，站在一顆已經枯死的樹上，遙遙的看著那破廟被山洪石流徹底的淹沒。
他抬起頭，看向這天。
天意難違？
“嗬……佛說人之一生都在苦海中度過，沉淪起伏之間，不過就是痛苦與更痛苦之間掙紮。諸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我偏要這眾生都明了我意，我偏要這萬事都順從我心，我偏要這蒼天大地，這乾坤陰陽，這輪回眾生，都臣服腳下！”
“我為魔，何言懼怕！”
“我為魔，何畏神佛！”
“浩蕩魔威，無堅不摧！哈哈哈哈——”
轟！
雷霆震動，大雨滂沱。
這世界的所有一切，都在顫抖，都在恐懼。
那魔氣升騰而起，將這蒼天都震動，將這大地都撕裂，將這眾生一切都踩在腳下，開拓這混沌不清的世界，立道這世界破滅的終點。
生死輪回，如何終結？
不染因果，不畏乾坤，以魔之身，魔之血，魔之心，魔之魂，魔之意誌，開辟這嶄新的時代，將這眾生，都送往新的世界！
大雨灑落，雷鳴電響，所有的曾經都在這一刻被塵封起來，墮入曆史的長河之中，於這眾生苦海之間沉淪，直到徹底化作塵埃，化作消散，成過往的煙雲，不再為眾生銘記。
然，魔之姿態卻於此刻，在這新時代的開篇烙下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