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銀眸

  時間，在悄然流逝。


  已經分不清到底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到底沾染了多少的鮮血。


  當眾人漸漸的清醒過來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邊已經沒有了敵人。


  他們，已經全部都躺在地上，成為了這無數悲哀中的一員。


  三個時辰.……

  這場戰鬥，隻是持續了三個時辰。


  但是，倒在地上的，卻不知道有多少。


  數千，數萬，還是十數萬，或者數十萬？


  數不清，因為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有敵人，也有自己的師兄弟，他們雜亂的倒在一起，鮮血也匯聚在一起，殘肢斷臂到處都是，一片煉獄一般的景色，充滿了恐懼。


  他們，從一開始的畏懼，到後來的瘋狂。


  像是在赴死的一樣的衝上來。


  戰鬥。


  不，這是一場戰爭。


  戰爭，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人命如草芥，人命為螻蟻，那些倒在戰場上的亡魂們，也許沒日沒夜的都在哭訴著那些惡行。


  他們還在徘徊，還在遊蕩。


  他們沒有可以去的地方，隻能停留在戰場上，停留在自己的屍骨所埋之地。


  隻是，這次卻不一樣。


  那些倒下的生命，那些流淌在地麵上的鮮血，漸漸的匯聚起來。


  如同一條長河，在嘩啦啦的發出陣陣的響動。


  羅熠抬起頭來，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紅色光芒。


  那裏，就是司武殿所在的山頭。


  那裏，那個大殿，矗立在山頂，在大殿的中間有一座高塔，高塔的頂端，站著一個渾身黑袍的人。


  那是一個女人，至少還能看到女人的特征。


  她舉起雙手，在吟唱著什麽。


  像是一首歌，遙遙的傳遞過來，覆蓋在整個戰場。


  鮮血，在流淌。


  幽幽的頌唱之聲，像是跨越了古老的時間長河，來到了現在，來到了此刻。


  還站在戰場上的人已經不多了，那些司武殿勢力的人，已經幾乎全部倒下。


  隻有僅剩的一些人還在遠處，遠遠的看著這邊。


  劍秋和劍畫跑了過來，與羅熠和墨紅妝匯合，遠遠的看著那正在塔頂頌唱的黑袍女人。


  “她在幹什麽？”


  劍畫問了出來，身體莫名的顫抖了一下。


  空氣有些冷。


  羅熠搖了搖頭，皺起眉頭，苦苦思索卻沒有任何的結果。


  劍秋也不知道，墨紅妝也不知道。


  她的舉動，很怪異，那個聲音，頌唱的語調，也很怪異，尤其是那些站在遠處觀望的，司武殿勢力的人，一個個麵色猙獰，同樣顯得有些怪異。


  劍宗眾人匯合。


  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帶著一些傷勢。


  不過，他的氣勢卻很高昂。


  這遍地的鮮血，遍地的屍骨，終究還是他們獲得了勝利，獲得了生存的權利。


  他們的表情顯得有些狂熱。


  過分的狂熱。


  一股沒有由來的悸動從心底產生，劍秋和劍畫的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臉上也露出異樣的潮紅。


  墨紅妝皺著眉頭，捂著心口。


  隻有羅熠沒有任何的感覺，隻是覺得有些煩躁而已。


  “這個聲音有些奇怪，都堵住耳朵，封閉聽覺！”


  羅熠皺著眉頭，喝了一聲。


  眾人恍然驚醒，連忙按照羅熠所說的去做，這才感覺到好了一些。


  隻是，空氣卻變得有些異樣的陰森。


  沐的身影從半空中飛躍下來，輕飄飄的落在羅熠的身邊。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出手，沒有參與到這次的戰爭之中，因為她的身份不一樣，所以她隻能選擇觀望。


  “小狐狸，那個女人在幹嘛？”


  羅熠問了一聲。


  沐的臉色有些陰沉。


  “亡靈頌歌。”


  “亡靈頌歌？”


  羅熠有些疑惑，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稱。


  “你們最好小心一點，而且，兩分鍾，要麽阻止她，要麽，盡快休息，恢複體力，因為接下來的戰鬥，會讓你們吃更多的苦頭。”


  沐點了點頭。


  “那些倒下的家夥，都會變成你們的敵人。”


  羅熠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咽了一口唾沫，羅熠不敢置信的盯著遠處那站在塔頂的女人。


  她伸出手，白皙修長的手指捏成蘭花，摘下了自己頭上的帽子，露出一張絕美精致的麵孔。


  她的眼睛是銀色的，頭發也是，看起來很漂亮。


  嘴唇磨成了黑色，看起來有些妖豔。


  她的笑，讓羅熠感覺到不寒而栗。


  漠視生命，漠視生靈，漠視一切，連自己也同樣漠視。


  那種感覺，就好像早就已經失去了對任何事物的欲、望，也失去了生存的欲、望，之所以還停留在這個世界上，隻是因為她還有什麽沒有完成的事情而已，但卻並非是她想要的那種。


  所以，她的眼神會是這個樣子。


  她還在頌唱。


  “我來的時候，為何無人等候呢？我呼喚的時候，為何無人答應呢？我的膀臂豈是縮短、不能救贖嗎？我豈無拯救之力嗎？看哪，我一斥責，海就乾了；我使江河變為曠野；其中的魚因無水腥臭，乾渴而死。


  複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複活。凡活著信我的人、必永遠不死。


  我們信奉死亡，信仰死亡。


  從地獄歸來，我將帶領你們。


  站起來吧，我的信仰，追隨著死亡，一起歌頌——！”


  聲音幽幽的傳遞出去。


  她的頌唱，讓那些倒在地上的家夥們，又站了起來。


  搖搖晃晃，好像要摔倒一樣。


  或者丟失了自己的手臂，或者丟失了自己的腿，但是，他們仍舊掙紮著爬了起來，像是從地獄了爬出來一樣。


  就如那個女人所唱的。


  “從地獄歸來，我將帶領你們。”


  羅熠皺著眉頭，感覺有些惡心。


  這些家夥，這些東西，雖然還有著人的麵孔，但卻已經不再是人類，而是從地獄爬上來的生物。


  也或者，他們根本就沒有從地獄爬上來，甚至從來都沒有去過地獄。


  那流淌的鮮血，如同河流一般在奔騰。


  匯聚，流淌，那些鮮紅的符印，漸漸地從地麵之下浮現出來，化作紅色的虛影浮動，浮上半空。


  那是一個巨大的陣法。


  在這個陣法之下，那些倒下的東西，再度站了起來。


  “惡心的玩意。”


  羅熠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卻發現，那個女人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純粹的銀色，很精致，但是她的目光卻讓羅熠感覺到陣陣的罪惡隱藏在其中。


  就像是那些在普通人之間的邪教一樣，宣傳著自己的邪惡理論。


  隻是，那些都是騙人的。


  而這個女人，卻真正的做到了。


  讓這些本應該死去的人，再度站了起來。


  “集體後退，退出陣法之外！”


  羅熠叫了一聲，聲音以靈力加持著，哪怕這些人封閉了聽覺也同樣能夠感受到羅熠所說的是什麽。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後退，一直退出了兩裏的範圍，這才終於離開了陣法。


  羅熠卻站在原地沒動。


  沐看了羅熠一眼。


  “你想過去？”


  “當然，必須要阻止她。”


  羅熠笑了一下，表情猶如被激怒的野獸。


  “這個女人，有些太不尊重生命了。嗬，說是什麽從地獄歸來，一個連地獄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的自以為是的女人，真的把自己當成邪教的頭頭了。這種人，當然要好好的教訓她！”


  “你可能會死。她的實力，很強。”


  沐看著羅熠。


  “我知道……”


  羅熠眯起眼睛。


  這個女人，比劍秋的氣息更加的強大。


  她到底是什麽來頭，羅熠並不知道，但是這樣一個詭異的女人忽然出現在這裏，讓羅熠感覺到非常的不舒服。


  尤其是，她自始至終都在盯著自己。


  好像是專門為了自己而來一樣。


  “她就是為了來找我的，所以，我當然要過去跟她聊聊。”


  輕哼一聲，所剩不多的妖力在體內運轉起來。


  靈力早就已經透支，妖豔的紅光爆發，雷動三界迅速的施展到了極限。


  那些已經站起來的東西，仍舊在掙紮著，口中發出嗚咽的嘶吼，很難聽，還在不斷的往外噴著鮮血。


  內髒散亂得到處都是，但是他們卻能夠站在那裏。


  蒼白地獄揮斬，勁氣直接撕碎了麵前的一切阻礙。


  鮮血如雨，然而羅熠卻根本沒有理會自己是不是被那些腥臭的鮮血染成了紅色，迅速的穿越了這個巨大的，鮮血凝成的陣法。


  靠近了，那些站在陣法的另一邊的人，都是司武殿最核心的人，也是這個戰場上，除了劍宗之外僅存的一些人。


  站在人群中間的那個滿臉疤痕的俊美男子，就是司武殿的殿主了。


  但是，羅熠根本沒有跟他們糾纏的打算，腳步一轉，直接從另一邊繞了過去。


  那些人本欲攔截，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麽，又收回了踏出去的腳步。


  羅熠的眉頭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自己會受到阻礙。


  “看來，她是真的衝著我來的，嗬，恐怕這整個司武殿的勢力，都是在她一個人的手中成立的吧！”


  羅熠冷笑一聲，抬頭，對上那個女人的眼睛。


  她始終盯著自己，一直看著自己。


  那銀色的眼眸，讓羅熠感覺到非常的不舒服。


  死一樣的平靜，就像是一個真正的死人一樣，她的眼睛，連一絲生氣都沒有，就像是真正的，從地獄爬出來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