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修遠橋

  紀淮覺得有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抬頭一看,何言衡正從評委台上遠遠地看著他。雖然離了很遠,但是紀淮還是感覺到那個眼神裏的威脅。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紀淮忍不住用力甩了甩,終於把齊元博的爪子甩開。然後紀淮覺得壓力驟減,但是何言衡還是看著他這邊。不知怎麽的,紀淮莫名覺得有點心虛。


  齊元博可是神經大條得很,根本不知道紀淮跟自己偶像眉來眼去,哦不,是秋波暗送。他還沉浸在見到偶像的喜悅中。然後他跟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驚一乍地跳起來,那麽說來,之前他看到的那個人就是他的偶像,何言衡。不是他的錯覺。


  何言衡出現在評委台上,紀淮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去看比賽。然後隻能渾渾噩噩跟著別人,別人鼓掌他也鼓掌。因為各個班級所在的地方不同,而紀淮跟齊元博坐在那個師弟的班級所在的位置,由於紀淮心裏有事,沒注意到哪邊進了球,隻知道別人鼓掌,他也鼓掌。


  然後紀淮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被齊元博師弟所在的班裏的人鄙視了,還有人說難聽的話。就因為他們班輸了球,而紀淮也因為心不在焉,在他們班輸球的時候鼓了掌,這不是長敵人氣焰,滅自己誌氣嘛!於是他們班的人都瞪著紀淮,連帶著也不歡迎齊元博。


  紀淮沒說什麽,倒是齊元博看不得紀淮受一點委屈,直接拉著紀淮就走。紀淮被動跟著齊元博走,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何言衡一眼,覺得自己從何言衡眼裏看出了殺氣。但是他沒辦法,也不能在人家那裏待著了,隻能離開。


  直到紀淮離開,看不到身影,何言衡才收回目光,淡淡地看著紀淮之前坐的那個位置,左手有節奏地敲著桌麵,不知道在想什麽。


  學校的領導都以為自己做了什麽讓這個大金主生氣了,隻有校長神清氣爽地坐在何言衡旁邊,悠閑地喝著茶。他早就看到何言衡老是看著一處,他一眼看過去,就看到了紀淮。校長想起當時何言衡跟他認真說話的樣子,在心裏歎了一口氣,喝了口茶,才把心裏突然升起的鬱悶壓下去。


  想他當時有多看好何言衡啊,簡直是把他當做自己的關門弟子來培育。最終何言衡憑借著自己的天賦闖出來一片天地,前途無量,可是就在這個當口,他居然跟自己說,他喜歡上了一個男人。這種行為無異於自尋死路。


  雖然心裏想著要收拾紀淮,但是何言衡還是盡職盡責地把幾場初賽看完了,才離開體育場。


  齊元博拉著紀淮剛出體育場,就收到了信息,他看了眼信息,又看了眼紀淮,最終有點抱歉地說:“對不起紀淮,我有點事,要不你自己先回去吧,不要想那麽多。”


  “好。”紀淮也不是小孩子,總是要別人帶著才能找到回去的路。對於齊元博,紀淮是感激的。


  紀淮才剛答應,齊元博就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紀淮站在原地,看著齊元博快步跑著離開這裏。


  體育場出口前有一座古香古色的亭子,雕著龍紋,名為修遠橋,出自屈原名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學校分為東西校區,紀淮在東區,而體育場在西區。平時紀淮不怎麽來西區,所以他不知道這座橋代表著什麽。


  直到紀淮看了一個別人發在社交軟件的帖子,才知道學校的修遠相當於當年許仙跟白娘子相遇的斷橋。想象著一個女孩子從這頭走上橋麵,另一邊,男生也走上橋麵,然後他們相遇,再後來就相愛。多麽浪漫。


  這是樓主本來的表達。紀淮一直不理解這種感覺,直到現在。齊元博跑上橋麵,而另一個女孩子穿著長裙,從另一邊走上來,他們在橋麵上碰麵,然後兩個人親密地一起走了。


  那個女孩子很眼熟,紀淮想了一下,原來是跟齊元博告白那個女孩子,現在看他們的樣子,估計是好事將近。紀淮看著他們的背影,不禁想起了自己跟何言衡。


  他自己也打算走上橋麵,感受一下那種感覺。他想,要是他走上這座橋,何言衡就從對麵走上來的話,他們就在一起。其實紀淮知道不可能,何言衡還在裏麵當評委,而且會從體育館出來,也隻會從自己的背後出現。


  也是因為沒機會,所以紀淮才敢這麽想。紀淮一步步走上橋麵,撫摸著上麵的紋路,心裏感觸特別大。他心裏很喜歡那種古樸的東西,覺得那些古老的東西都擁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這座橋差不多有一百年的曆史了,學校還為它裝點上了霓虹燈,晚上的時候會發出紅綠的顏色,很是好看。此時紀淮站在上麵,看著橋下的流水,覺得自己心情好了很多。


  “在這裏幹嘛?”


  突然身邊傳來一個聲音。因為紀淮老是覺得別人不是叫自己,然後經曆了混混事件跟學校體育生事件後,他都有點條件反射,總覺得身邊的人在跟自己說話,這次也不例外。


  紀淮往自己的右邊一看,隻能看到一個寬厚的肩膀。很熟悉。紀淮揚起頭,看清了眼前的人,居然是何言衡。紀淮嚇得心裏一直都飛快地跳動。


  “你是從哪裏來這裏的?”紀淮確定自己沒有看到他從體育場出來。


  何言衡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跟紀淮說話了,想念地緊,此時看到自家小園丁這麽呆呆地看著他,他心裏的喜悅就快要溢出來了:“我從這邊過來的。”何言衡指了指橋的右邊。


  體育館是在右邊,紀淮很好奇何言衡怎麽就從左邊出現了,但是他更覺得不能接受的是他自己之前在心裏跟自己說得話。


  雖然說是那麽說,但是麵對何言衡,怎麽也下不了那個決心,怎麽也開不了那個口。最終紀淮還是決定把之前的話藏回肚子裏,不做數,反正也沒人知道。像一隻蝸牛,隻要風吹雨打,就會把自己縮進殼子裏,不肯再出來。


  “我看看風景,怎麽?你不在裏麵當評委了?”紀淮還是覺得有點尷尬,仿佛他跟何言衡一瞬間回到了從前剛認識的時候,說什麽都有點尷尬的感覺。


  他看了一眼何言衡,對方倒是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對方淡淡地說道:“現在比賽已經結束,暫時不需要我。”


  不知道何律師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心虛。因為比賽一結束就有很多校領導想要請他吃飯,但是他比賽一結束就不見人影了。他們根本找不到巴結的機會。


  看了一眼手機顯示的時間,紀淮才知道自己居然在這裏站了那麽久。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麽。別人肯定會覺得自己這個人特此奇怪吧。想著自己呆呆傻傻的樣子,紀淮都想從橋上跳下去了。


  何言衡貪婪地看著紀淮,似乎是想把對方刻進心裏。最後他歎了口氣,服輸似的,帶著無奈的語氣說道:“紀淮,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


  談談?談什麽?還不是那件事情。紀淮自己心裏不想那麽快就麵對這件事情,可是何言衡就那麽看著他,讓紀淮沒辦法拒絕,隻好跟何言衡來到學校的小亭子裏。


  這座小亭子就是何言衡跟紀淮之前第一次去的亭子,兩個人坐在對麵,麵前都擺著一瓶礦泉水,看樣子兩個人要促膝長談。


  何言衡細心地幫紀淮把水瓶打開蓋子,然後好整以暇地看著紀淮,似乎很期待紀淮能說點什麽。但是何律師緊張了很久,才發現紀淮沒有先說話的意思。


  算了,誰先愛上,誰就輸了。何言衡認命地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才開口:“我們聊聊吧,紀淮。你怎麽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想知道我有沒有機會。”


  “……”紀淮沉默了一會,可能因為緊張,加上一直都壓抑自己的呼吸,所以剛開口聲音有點沙啞:“我不知道。”


  不知道?何言衡心裏特別無力。這種事情,不是很簡單嗎,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有什麽好難分辨的。何律師不知道的是,他的家教跟紀淮的不一樣。他們受到的教育不一樣,處理事情的方法當然也不一樣。


  何言衡雖然小時候經曆了綁架時間,性格不一樣了,但是他們家的宗旨一向都是自由發展,所以何言衡什麽事都是自己處理,他的性格比較果敢。但是紀淮就不一樣了。


  紀淮生活在父愛缺失的家庭,早早就知道要對自己母親好,母親說的話他都會去遵守,自己沒做過什麽決定,隻有離家出走這件事是他自己的意願。所以紀淮在選擇題麵前就會特此猶豫糾結。


  “沒想好就慢慢想,我沒有逼你的意思,你又拒絕我的權利。”何言衡把手放在橋的護欄上,學著紀淮的樣子,看著遠處的風景。果然,G大的景色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即使這個時候還是開春,但是有些植物開始吐出了新芽。


  何律師想,這是什麽品種,要不要移植一些回宅子裏養起來呢。畢竟他的小園丁喜歡花花草草,特別是喜歡那種在冬天還保持著蒼翠的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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