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小飯館
何律師想扯出一個微笑,結果發現這樣太難了,就癱著一張臉,淡漠道:“人生來就是要受苦受累的,如果你不去戰勝那些你認為的苦難,你怎麽才配得到更好的生活?有個人說,生活不隻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紀淮,朝前看。還有,別傷心。”因為,我會心疼。
這時候的紀淮心裏什麽難過都忘記了,因為他發現這是他認識何言衡以來,何言衡說話最多的一次。還有給他灌心靈雞湯的嫌疑。難道他遇到了一個假的何律師?
“何言衡,今天你出門的時候是不是腦袋被門擠了?”這麽不正常。
何言衡冷漠地扯了扯嘴角,聲音比平時都要低沉:“再說一次。”
麵對一本正經的威脅,紀淮秒認慫,從桌子旁拿過自己的手機,裝模作樣看了一眼:“吃飯時間到,我們該吃飯了。”
何言衡:“……”他本來就是來找他一起去吃飯的。不知道是誰一臉沮喪地坐在那裏發呆,渾身都散發著“我很不開心快來安慰我”的分子。
這次紀淮沒能拗得過何言衡。兩人結伴去事務所附近的小飯館。
律師事務所的位置不算是這個城市的黃金地帶,但是也算是挺繁華的,生活用品店,大型超市,應有盡有。事務所附近的小飯館雖然比不上大酒店,可是小飯館裏的飯菜不但實惠,而且分量很足。
很多上班族,當然也有事務所的律師們吃膩了公司的飯菜,偶爾也會來這家小飯館吃個飯,聚個會什麽的。
這是紀淮第一次跟何言衡來這兒。他環顧四周,店不是很大,但是奇跡般地有很多人,到處都有談話、吆喝的人。中年男人,看樣子是老板,拿著一個小本記下客人點的菜,然後遞給隔間的中年婦女。
店裏的人看到他倆,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們。
這樣喧鬧的場所,簡直跟何言衡的氣質格格不入啊!在紀淮心裏,像何言衡這種土豪,就應該在高級餐廳裏優雅地吃著牛排。而不是在這樣一個場所。加上剛好是飯點,看這熱鬧的樣子,還不知道有沒有位置呢。
兩個人算是幸運的,才來了一會兒,就有一家三口剛吃完飯結賬。紀淮趕緊上去占位置。
那對夫婦不知道為什麽忙成這樣沒有請服務員。但是紀淮是屬於不介意的那種,坐下後就收拾桌上的東西。何言衡抽了幾張桌上的紙巾,把桌子、椅子仔仔細細擦了幾遍,把人家店裏的紙巾用完了,才慢悠悠坐下。
正在炒菜的老板娘似乎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朝樓上喊道:“你個死丫頭,還不下來幹活?你想累死老娘啊!”
原本想要起身點菜的何言衡身形一頓。
即使是在這喧鬧的地方,老板娘的聲音仍然如雷貫耳,穿透力極強。原本高談闊論的人們都漸漸沒了聲音。
因為沒有那麽嘈雜了,這時候大家都能聽到樓上劈劈啪啪的聲音,似乎有人打翻了什麽,隨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穿著明黃色連衣裙的少女在樓梯口停下,看到她母親瞪她,她才接過父親手裏的小本。她父親則是收拾桌上殘留的東西,給客人結賬。
少女的出現讓她的家人沒有那麽手忙腳亂了。很快少女就走到何言衡這一桌,看到何言衡,似乎有點驚訝,但是她隨即就調整好表情,微笑道:“您需要點什麽?”
“你們店裏都有什麽?”說實話,何言衡真的是第一次來這裏,這還是之前事務所的人說這裏的菜好吃,他路過聽到的。
想帶小園丁出來吃飯,可是他自己又不會開車,也隻好來這裏吃飯了。
少女估計是知道像何言衡這樣的人很少到他們這種小店,介紹道:“我們這裏的菜都是一些家常菜,四菜一湯,四個菜裏有兩個葷兩個素。如果您不想吃飯,我們店還有煮粉,炒粉。”
估計是姑娘在他們這一桌磨蹭太久,後來的人就開始催促:“怎麽還沒輪到我們點菜啊,快點好嗎!”
老板娘聽了,提氣大喊一聲:“死丫頭你還不趕緊的!”
紀淮覺得這個老板娘教育孩子的方式有點問題,但是他也知道這是別人的事。對少女微微一笑:“就要那個四菜一湯吧。”
“好的,您們稍等,菜馬上到。”少女感激地看著紀淮,同時臉也帶上了薄紅。
在小店裏等待上菜的時間永遠是漫長的。即使老板說“馬上到”也別相信。
出去吃飯的時候,紀淮不會掏出手機玩,總覺得那是對別人的不尊重。
何言衡兩隻手交叉放在飯桌上,兩隻拇指繞了不知多少圈,緊張夠了,這才開口:“紀淮,明天元旦怎麽過。”語氣是一貫的沒有波瀾起伏。
“度過。”紀淮漫不經心地回應,然後看了一圈,發現他們的菜還沒上。眼神回到何言衡身上的時候,發現何言衡的眼睛似乎帶著無奈與挫敗。很多時候何言衡的眼神跟他的人一樣,都是淡淡的,很少能讓人看得出他的情緒。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紀淮就是看得懂。
“沒事,明天陪我去玩。”何言衡怕看到紀淮眼裏的拒絕,說完就轉過頭,看著外麵的人流,渾身散發著低氣壓。在何言衡看來,自己最近的脾氣好多了。
事實證明,在紀淮看來,他對何律師簡直就是無語。沒有人邀請人家出去玩還那麽拽了吧唧的吧!感覺自己不去就是欠了他幾百萬。
雖然內心是萬分拒絕的,但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不知道為什麽就變成了一個“好”字。他對何言衡是不是太沒下限了?
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何律師很想回過頭來,但是覺得這個動作太突兀,被小園丁發現怎麽辦。不好意思那麽刻意,何律師隻好保持這個角度看著窗外的世界。
大約五分鍾後,他們的菜上來了,何律師才得以解脫。再這麽裝下去,他的脖子都快斷了。
端菜上來的還是之前那個少女。
何言衡看了看青菜,沒有自己喜歡的西蘭花,眼裏有點不滿。
紀淮看到何言衡這嫌棄的眼神,有點想笑。跟何言衡吃了這麽多次飯,他早就發現蔬菜類何言衡隻喜歡西蘭花,沒有西蘭花的那一餐就一直吃肉類,青菜一定會剩下,絕不委曲求全。紀淮覺得可能是肉吃多了才長那麽高吧!他就比較喜歡青菜,所以才那麽矮?
有時候仔細觀察何言衡真的挺好玩的。比如說現在。
對麵的男人特別挑食,青菜一點兒沒動過,眼神掃過青菜的時候還特別嫌棄,豆角炒肉還要把豆角撥開。
紀淮實在想笑,但是不敢表現出來,憋的特別難受。搖搖頭,把何言衡撥開的豆角夾進自己碗裏。
嗯,這家的飯菜不錯,量足,味道不似酒店的濃烈,但是有家的味道。
等到兩個人走後,那個穿黃色連衣裙的少女還望著他們的背影發呆。
老板娘看不下去,放下手裏的工作,過來打了她一巴掌,罵道:“死丫頭看啥呢!你是不是看上那個穿黑西裝的啦?老娘早看出來了,讓你去記下客人要啥菜,你一直看著那一桌,這菜吧,還沒輪到他們,你還給端去了!”
少女這才收回視線,頭疼地看著母親:“媽,你別亂說,我隻是覺得那個男人很眼熟。你趕緊炒菜吧,還有人等著呢。”
說完,就跑上樓了。
老板娘氣得肝疼,也不管店裏還有很多人,就自顧自罵道:“女兒大了就不聽話了,我容易嘛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還東拚西湊湊錢把她送進G大,這下好了,學了法律,有什麽用?現在都敢頂撞她媽媽了,這書是怎麽讀的啊!”
老板趕緊上前安慰,附和著她的話。
吃完飯的兩個人原路返回。兩大帥哥走在路上,自然特別吸引人眼球。紀淮覺得特別奇怪。那些女孩子眼睛都出了問題了嗎,怎麽一個個眨啊眨的,是不是最近出現了什麽病毒?也沒聽說啊。
紀淮走著走著,東想西想後,突然想起一件事:“何言衡,以後我們在事務所裏吃飯吧,剛剛那個飯館的菜雖然可以,但是我覺得那裏不舒服,那個老板娘好像有點暴躁。”
何言衡不假思索道:“好。”他也不喜歡那裏。不是說他習慣了去高檔餐廳,而是他更喜歡安靜的地方,兩個人在一起吃飯,安靜的地方更有氣氛。雖然事務所餐廳也不是特別安靜,還有各種好奇的視線,但是起碼沒有人像老板娘那樣拉嗓子。
何言衡雖然在海晏律師事務所掛名律師,但是他也是這個事務所的老板。平時他這個老板任由手下的律師自由發揮,不限製他們接什麽類型的案件。唯一需要遵守的是,不能昧著良心去接一些不正當的案子。
除了平時人冷了點,何言衡也算是個好老板了。因為家族的關係,何言衡特別注重傳統節日,無論是元旦,中秋,還是清明,隻要是傳統節日,事務所都會按照法定假日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