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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越是在意越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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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末窩在沙發上,神思恍惚,直到門口的對講器的鈴聲響起,她才回過神來,取下話筒問:“你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李叔的聲音傳過來:“舒小姐,能不能請你到小區門口來一趟?門口這裏有輛車,據說是有人送給你的。”


  “我就下去,謝謝。”


  小區門口,一輛銀灰色的寶馬張揚的停著,站在車旁的年輕女子看到冬末出來,臉上的表情既恭謹又有些豔羨,微笑著說:“舒小姐,我是順意車行的銷售員,這輛車是何先生向本車行定購的,送給您的禮物,請您將身份證交給我,簽收一下。”


  冬末揚眉,問:“拿身份證簽收?”


  “正是,舒小姐,車的一切手續我都已經備齊了,隻差拿您的身份證複印件上戶一項。”那銷售員大約以為世間女子沒人能夠拒絕這麽貴重而能極大的滿足虛榮心的禮物,說完這句話,又冒出一句半奉承半讚羨的話:“舒小姐的男朋友,真是浪漫。”


  “浪漫?”冬末冷笑一聲,問道:“送車的人,可是何方勁?”


  “正是。”


  冬末從接到夏褀的電話起就一直惡劣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冷哼一聲,從門衛室裏拿了紙筆,寫下一行字:“何方勁,你的行為,讓我覺得惡心。”


  然後她將那張紙條對折了一下,遞給售車小姐:“這車我不收,麻煩你將這張紙條給何方勁。”


  這樣一張紙條,她隻對折了一下,隻要人一經手,立即就能發現裏麵的內容。何方勁臉皮再厚,也應該消停一陣子了吧?


  沒有寶馬,冬末隻能跟人擠公車。這一天,她自己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要到哪裏去,隻是一站一站又一站的隨著公車的停頓而上下,不知轉了多少站路,才在一條街邊停了下來,倚坐在街邊的水泥凳子上,望著灰暗的天空發呆。


  也不知呆了多久,一輛車從她身前的街道上開過,過了不久,又滑了回來,車裏的人探出頭來,衝她大喊:“冬末!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幹什麽?”


  冬末一個激棱,眼睛的焦距調整過來,才發現那人竟是譚英,下意識的笑了笑,道:“喔,我就回去了。”


  譚英皺眉,叫道:“你上車吧,我送你。”


  “不……”


  譚英打斷她的話:“冬末,你幾時變得這麽拖泥帶水了?我們總歸是朋友,搭程車有什麽要緊?快點,這裏不許停車,別讓交警發現了開我罰單。”


  譚英在跟她相處的時候,行事實在有點黏糊,現在卻幹脆利落了許多。也許人都是這樣,越是待一個人真心,越是唯恐自己在他麵前出錯,做什麽事都優柔寡斷,猶豫不決,顯得毫無氣概;隻有真正放下了,才能不怕自己在對方眼裏形象變壞,反而變得灑脫。


  冬末上得車來,這才看清譚英穿著一身運動服,車座旁放著球拍,不禁一怔,問道:“譚英,你要去運動?送我不是耽誤你的行程嗎?”


  “半運動半應酬,是東寶集團建築公司的總經理黃健邀我和幾位同行一聚。我本來就跟他們說好了會去晚一點的,送你也不過讓他們多等十幾分鍾而已。”


  冬末聽到是東寶集團的建築公司總經理相邀,不禁微微一怔。譚英的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起來,正是黃健打電話催他。


  黃健地位雖然較譚英為高,但兩人並無從屬關係,來往隻是商場互動,並不拘束,譚英接到他的催促電話,卻也並不緊張,笑道:“我順路送個朋友回家,過會兒就到了。”


  黃健大笑:“朋友?是送紅粉知己吧?別送了,一起帶過來吧,也讓我們認識認識。”


  譚英正想拒絕,突見冬末在旁邊擺手示意,不禁一怔,轉了口風,笑道:“我問問她的意見,等下再說好了。”


  冬末對他一笑,道:“謝謝。”


  “不用客氣。”譚英皺眉,神色頗為怪異,看了她一眼,調開目光道:“冬末,黃健雖然未婚,孩子卻有了兩個,你……恐怕不合適。”


  他雖然對冬末熄了念頭,但畢竟曾經喜歡過她,了解她的性子,知她難得主動想認識一個與工作毫無關聯的男性,心裏真不是個滋味。


  冬末見他誤會,忍俊不禁:“我想認識一下黃健,不是因為那個。我再恨嫁,也不至於隻聽到一個人的名字,連他長得是圓是扁都不清楚,就巴巴的湊上去吧?”


  譚英鬆了口氣:“那是有什麽事要找他?冬末,黃健在我們行內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主,混走黑白兩道,最好還是少跟他打交道為妙。你要是有什麽事,我能做的,跟我說,我做就行了。”


  冬末對他的誠意頗為感動,搖了搖頭,道:“也不算是什麽事,是我一位故人,據聞與這位黃先生有點過節,所以我想看看這是什麽人。”


  譚英有些吃驚,脫口問道:“你的故人是不是黃健做樓盤時的拆遷戶?”


  冬末大訝,反問:“你怎麽一問就問這種問題?”


  譚英微帶不齒的說:“黃健最‘能幹’的地方,也就是給拆遷戶做‘思想工作’了,跟他有過節的人,十有八九恩怨都堆在這上頭。”


  冬末一怔,問道:“黃健這人很難對付麽?”


  “這種人,最好少跟他打交道。”


  譚英勸她後退不得,隻好順著她的心意將她載到東城的一所休閑中心。走進網球場一看,崔福海赫然也在裏麵,正跟一個身材枯瘦,臉色發黃的中年漢子說話。


  譚英帶著冬末走過去,正準備開口向那黃瘦漢子介紹冬末,崔福海轉頭一看,頓時臉色微變,脫口道:“冬末,你怎麽來了?”


  冬末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有意向自己隱瞞了黃健的情況,有些不悅,不答他的問話,而是轉頭去看了一眼譚英,對那黃瘦漢子嫣然一笑。


  譚英趕緊替她介紹:“冬末,這位是東寶集團建築公司的總經理黃健黃先生。黃總,這位是我的朋友舒冬末。”


  黃健兩道很有特色的半禿殘眉動了動,哈哈大笑,用力握住她的手,讚道:“舒小姐真是天生麗質,難怪能傾倒譚經理這種眼高於頂的青年才俊,讓他寧肯失信,也不願錯失護送佳人的機會。”


  他一麵說一麵舉手請冬末往休閑區就座,問她要什麽飲料。冬末訝於他的殷勤,趕緊回應,雙方的奉承應酬話流水價的直淌,好一會兒才算消停。經過一番應酬,兩人儼然便是十分熟識的老朋友了,說說笑笑,十分投機。


  他們在休閑區裏坐著,崔福海和譚英自也不便再打球,都坐了過來相陪。黃健看到崔福海,這才恍然大悟似的問:“說起來崔經理剛才的反應,好像跟小舒認識?”


  崔福海嗬嗬一笑,道:“讓黃總見笑,冬末是我的表妹,一向不愛運動的,今天突然跑到運動場來,真是太讓我意外了。”


  黃健也笑,轉頭對冬末用一副長輩對晚輩的口吻道:“小舒,生命在於運動,不愛運動可不行啊。”


  冬末笑道:“要我專門為了做運動天天出來,我可沒那毅力,還不如找份工作好好幹,就當工作是運動了。”


  黃健的殘眉跳了跳,關切的問:“小舒還沒找到工作?”


  崔福海聽出她的意思,不禁暗裏瞪了她一眼,她卻當做沒看見,順著黃健的話就接了下去,盈盈一笑:“是啊,最近正在努力的向投遞簡曆找工作,不知道黃總那裏有沒有什麽好機會能關照一下?”


  譚英錯愕不已,趕緊插嘴道:“冬末,我那裏就缺售樓人員,如果你真想出來工作,跟我說一聲就行,也不用麻煩黃總。”


  黃健衝他一擺手,略顯不滿的說:“譚經理,這就是你不對了。小舒是先問的我,我都還沒回答呢,你插一竿子截人算什麽意思嘛。”


  譚英看看崔福海和冬末的臉色,隱約覺得情況有些不對,但黃健的話已經說明,又轉過頭去詢問冬末能做什麽事,他再插嘴,實在太過失禮,也隻得閉口不言。


  在場各人心思有異,但表現出來的景況卻是一團和氣,玩得十分開心。深夜散夥,冬末婉拒了譚英送她的提議,上了崔福海的車。


  崔福海悶了一肚子的氣,車駛離了眾人的視線,才發作出來:“冬末,早都說好了,由我出頭,你在後支援接應。你突然傻頭傻腦的撞出來向黃健求職,算是什麽意思?你以為黃健被稱為‘禿鷹’,是個好惹的人物?”


  “你連黃健是個什麽人,你都沒跟我說過,我要是不出來,還提什麽報仇?乖乖的在家裏坐著,享享清福,日子也就算過了。”


  崔福海啞然,他雖然一心報仇,但對讓不讓冬末參與其中,卻是一直心懷猶豫。冬末感激他的回護之意,但這件事是她一直放不下的,如果不親自參與,她實在忍不下去。數落崔福海兩句,她又道:“大海,如果你以為你不讓我出來,我就安全,那你就錯了。”


  “什麽?”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有人跟蹤和家裏進賊的事嗎?那不是何方勁派來的。”


  崔福海大驚:“不是何方勁?”


  “不是他。我確定。”


  冬末的目光裏透出一絲憂慮,輕聲反問:“如果不是何方勁的人,那會是什麽人呢?為什麽跟蹤我?他進我家裏,到底想找什麽東西?”


  崔福海腦裏靈光一閃,脫口道:“如果不是何方勁的人,那就是他的對頭,他們想從你那裏尋找能對付何方勁的把柄!”


  冬末點頭,同意這種猜測:“我也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大。”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之後,冬末又道:“還有黃健今天對我的態度,你不覺得殷勤過甚嗎?”


  崔福海想了想,皺眉道:“是有一點,就算他看重譚英或者我,所以對你青眼有加,但一開口就讓你去做他的秘書,那也太奇怪了些。”


  “何止如此?”冬末兩手交握,緩緩的說:“即使是人情請托吧,這種大公司招人,問的第一件事也必定是對方的學曆,哪有不問學曆,卻問我會不會用電腦,能做什麽事的道理?”


  崔福海打了個寒戰,疑問:“你是說,黃健有可能早知道你的學曆根本不可能符合公司的用人要求,所以為免他讓你入職顯得太突兀,所以索性不問?這不可能,他怎麽可能知道你的學曆?”


  冬末反手指了指自己,幹笑:“大海,在察顏觀色上,你要相信我的直覺,我有兩年,是靠這本事吃飯啊!”


  崔福海腦筋一轉,失聲道:“黃健了解你的情況,難道跟蹤你,進你家的人,都是他派去的?”


  “有可能。”


  冬末望著街邊倒掠的路燈,喃喃的道:“黃健雖然顯得順水推舟,但他希望我去東寶……不,或者說,是去他身邊任職的意願,還是表露得有些急切。我要學曆沒學曆,要文憑沒文憑,辦事的能力也不在給人當秘書,憑什麽他草草的幾問,就讓我去東寶上班?”


  有兩種可能:一是拿她當禮物,向何方勁示好;二是黃健拿她當槍使,對付何方勁。


  後者的可能性比前者高,也更符合她的意願,隻是如果跟蹤她,進她家行竊的人都是黃健派去的,那麽此人做事的手段,確實是能黑能白,毒辣得很,與之合作,危險性極高啊。


  崔福海出了一身汗:“冬末,黃健這人實在太危險,你不能去當他的秘書。真出了什麽事,那可不得了。”


  冬末自然明白其中的危險性,笑了笑,安慰道:“黃健不是讓我下周再去報到嗎?時間不急,我會仔細考慮的。”


  是不是真要與虎謀皮,去當黃健的秘書,冬末還沒考慮好,夏褀約她見麵的電話又到了。冬末問清時間,心裏一陣慌亂,洗了澡後打開衣櫃,把櫃裏的衣服一件件的拿出來試穿,覺得正式的太拘謹,休閑的怕被看成不敬;成熟的太顯老氣,稚嫩些的又不夠端莊;保守點的太土,性感點的輕浮。


  忙碌半天,心情突然一黯,啞然:這麽在意見夏初的家長幹什麽?假如他們對自己這個人不滿,任她的衣著怎麽得體,也不可能扭轉他們的印象吧?何況自己與夏初,根本就沒有長遠的可能,對方家長滿意與否,其實本不應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樣緊張與驚慌,卻是她自己,太傻了!

  頹然一歎,她隨意選了件淺藍的休閑襯衣,配了直筒褲,施了薄妝,搭車前往金莎菜館。到了夏褀說定的包廂門前,她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然後敲開了門。


  包廂裏,上次她在醫院碰到的那個目光淩厲的中年漢子正坐在主位上,看著她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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