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讀書人的小心思
梨園樓,歸鴻城內最大也是最為豪華的酒肆。
梨園樓之所以喚做梨園樓自是有些說道的,這梨園樓占地甚廣更分為東南西北四院,東院與南院是招待酒客的酒肆,隻不過東院大多以招待修真者為主,南院是招待文人雅客的儒修為主,西院經營的是歌舞戲曲營生,這北院則是城內有名的伎館。
與下位界麵凡人與修行者等級森嚴不同,天廷與上位陰司處於凡人與修行者混居狀態,故而這些生意人不僅做修行者的生意也做凡人的生意,況且修行者也必須要在俗世曆煉心境,這生意自然做的開。
其實在童試前學生聚會,在歸鴻城早己是約定成俗的事情,一來大家同為儒門中人要見麵熟悉一下,大家也算有個同窗之誼;二來暗中相互也要較個勁,借此來探探彼此的底。
再則說考前於梨園樓一聚,還能放鬆一下心情,緩解考前的思想壓力,於學子們大有禆益。
諸多學子雖然平素並不相識,但此刻也是呼朋喚友結伴而行。此刻不隻是言諾、劉善、史慶三人,之前一同排隊的學子不管是相識的還是不相識的都行到一處,向著梨園樓行去。
“對了,今日這梨園樓一聚是誰做東?”正在行走間,劉善止住步伐,向同行的學子問道。
“好像是那紀之霖做東請客!”同行學子回道。
“我明白了!”史慶恍然道。
“史兄明白什麽?”言諾與劉善齊齊問道。
“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文道還是講究聲名的。”史慶說道:“我等儒生考試應舉重在一個講究感悟天機,若二人文章詩詞作得一般好,那接下來便是比誰的名氣大了,名氣大些的自然便占有優勢;若是到了殿試那一關,取第名次不光要看名聲還要看名字甚至還要看臉。”
“史兄,咱們眼下隻是考個童生,哪來那麽多的講究!”劉善搖頭。
“當然有講究!”不等史慶說話,另一同行學子也明白過來:“童生試案首者不出意外便是狀元,那紀之霖原本就有些名氣,今日若是再借此揚揚名,怕是這案首非他莫屬!”
“如此說來,我等豈不就是那陪襯紅花的綠葉?”劉善愕然道,忽的停下腳步目光投向同行的學子,說道:“這梨園樓咱們還去嗎?”
“去,當然去!”方才說話的那學子笑道:“有人請吃,我們為何不去,便是不去,人家該揚的名也揚過了。”
一邊的言諾始終未曾做聲,同時心中也不禁輕歎,看來那張秀才說的果然不差,這科舉果然是黑幕重重,仕子間更有著數之不盡的小心機。
學子小聚選在梨園樓,這梨園樓自是距離城主府衙不遠,但畢竟歸鴻城是座修真者的城池,這個距離不遠也隻是對於那些修士而言 ,而這些學子雖然能感悟天機,但也就相當於擁有靈根剛剛學會吐納之法的修行者一般,文弱的身體自是經不起長距離離行走,於是眾人還喚上一輛獸車向那梨園樓行去。
冥廷對於科舉選士很是十分重視的,知曉這些學子眼下還是凡身,凡擁有報名資格之人皆是安排了專門的獸車將其從學墊送抵府衙報名,考試期間更是安排了免費的食宿之地,當然這點花費對於偌大的歸鴻城來說不值一提。
行了盞茶的光景,獸車停在梨園樓南樓門前,一眾學子依次走下獸車。
下了車,言諾放眼望去,這梨園樓好大的手筆,莫說是在俗世便是放在修仙者的眼中,此處也是極為奢華的存在。
“幾位是參加童試的相公麽?”剛剛下了獸車,那邊便有小廝過來相問。
“小的奉我家公子之命在此等候諸位相公的!”得到一眾學子肯定的回應後,那小廝說道,隨後走在前麵:“小的與各位相公帶路!”
上了梨園樓二層,此間早己有諸多學子到達,此刻諸多學子正聚於一堂好不熱鬧。
當言諾一行人到來之際,諸多先之一步到來的學子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寒暄之聲不絕於耳,畢竟這歸鴻城中的學子大多都出於閣書院、博文館、尋章樓三座書墊,相互間大多是熟悉的。
就在一眾學子打招呼之際,言諾敏銳的神識感覺到一道忿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未曾轉身,言諾用神識感知此人,立時認了出來,發出那道忿怨目光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今日隨在紀之霖身後的那個家仆。
那家仆見言諾沒有注意到自己,稍稍將旁邊之人拉到一旁,私下耳語了幾句,才又重新回來招喚客人。更看到那紀之霖被一眾學子如眾星捧月般的圍在中間,臉上盡是得意之色。
見一此次參加童試的學基本上來齊了,那紀之霖分開身邊之人,向著所有學子作了一揖,才說道:“諸位賞在下一個薄麵來此,在下實在是不勝感激,在下特地備些許薄酒了表寸心。”
紀之霖話音落下,立時有學子出列道:“紀兄學富五車,紀兄之才名冠絕我三大學塾,能得紀兄相邀,我等實是不勝榮耀與感激!”
“慚愧,慚愧,都是同窗吹噓抬愛,當不得真,當不得真!”那人話音落下,紀之霖忙擺手道,隨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請列位同窗入席,我們邊吃邊聊!”
一眾學子雖能感悟些天機之力,但還是凡夫俗子,排了一天的隊腹中早己饑餓,聽得話紛紛各自入座。
開席話己經說過,又喝了四杯入席酒,便有人開口道:“對於俗人來說有酒有菜自是好,但對於我等來說卻是少了些什麽。”
言諾循聲望了過去,不禁眉頭輕慽,這說話之人正是之前與紀之霖奴仆耳語之人。
聞聽此人言,立時有人開口笑道:“今日紀學兄做東宴請我等,黃兄莫非是與雅人聚則心生雅意,有佳作出口?”
“不敢,不敢!”那黃姓讀書人連忙擺手:“黃某怎敢在紀學兄麵前賣弄,黃某提議,有酒有菜,又怎能沒有詩詞助興。”
“黃兄所言甚是,隻食酒菜是為俗耳,惟有詩詞助興方才盡顯雅意!”旁邊又有人說道。
聞言,言諾低怕笑道:“為何不說有歌舞助興方才盡雅興!”
“言學兄且不可多言。”聽言諾話,那劉善忙擺手道。
“言學兄不知此間事,莫要多言。”史慶低聲道:“我等若是中了秀才,席間尋歌伎助興倒也無妨,眼下我等連個童生的資格都不具備,若是尋歌會助興,傳到府學那邊,府學中的人會認為我等耽於行樂、不求上進,輕則影響童試中成績,重則怕是連考試的資格都被取消了。”
“原來如是!”言諾恍然,這科舉應試的印像分原來也很重要。
俗世中多極了書生歌伎郎才女貌的傳說,原來也是有著許多顧忌的。
“誒,那位學兄眼生的很,不知是來自哪處學塾?高姓大名?也好讓我等認識一番。”就在言諾恍然之際,隻見那黃姓書生將目光投向自己,高聲叫道。
黃姓書生口中叫道的同時,在座的一眾學子們也是齊齊將目光投向言諾,畢竟在座的學子大多都出自於歸鴻城的三所學塾,或眼熟或有怕耳聞,方才更是相互介紹了一番,惟有言諾一人眼生。
“言兄於家中苦讀,故不為我等熟知也!”旁邊的劉善忙替言諾回道。
“這位……言兄是麽?”那黃書生故意拉長了語氣,顯然帶有敵意的問道。
“不才言諾!”言諾未曾起身,隻是向一眾學子微微拱手。
畢竟言諾是煉神境的大修,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若不是為了修習儒道以鎮魔念,實不屑於與這些後輩小子們打什麽交道。
見言諾的禮束,令席間一眾學子心中生出憤意。此人顯然舉止倨傲,似乎不太願意搭理自己這些人。
“不知言學兄是哪位老師擔保,才得了考試的資格?”那黃姓書生繼續問道,挑釁之意愈發明顯。
“言某得府學蘇教授做保,方才有這童試名額。”言諾實話實說。
言諾話音落下,嘩然之聲立時響起。
府學之中隻是一個蘇教授,不用說都知道這位蘇教授是誰,正是那蘇不代。而所有人心驚的是,府學蘇教授在歸鴻城許久很少出聲也很少點評別人,也就是近來點評過紀之霖的文章,再未點評過其他人,顯然其他學子的文章根本就不入其的眼中,而蘇教授竟然為此人應試做保,那說明此人學業自是不差。
不隻是一眾學子心驚,便是紀之霖也是心中一驚,看待言諾的目光也瞬間變幻了起來。
斂去愕然之色,那黃姓書生繼續挑釁道:“既然言學兄有府學蘇教授做保,想來這詩詞文章自應不差,可否讓我等見識一二?”
“黃兄,言學兄初與我等相聚,似黃兄這般,豈不是有欺生之意?”這時紀之霖身邊的一個學子擺手,接著笑道:“諸位同窗相聚,且以詩賦助興,以盡今日紀兄與我等的賓主之歡。”
這時又有學子言道:“馮學兄所言甚是,我提議,今日我等以‘酒’字為題做詩,不成詩者罰酒三杯,諸位看如何?”
“瞿學兄提議甚好,我等附議!”有人在旁邊立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