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獨自去流產
“我就怕你不問我呢，每個人得到結果之後都會再詢問我一些問題，畢竟都是新手嘛總是有各種顧慮的。剛剛你什麽都不問就跑了，我還怕你回家後會不知道該怎麽做呢。”醫生老伯又戴上麵前的眼鏡，笑眯眯地看著沐雙凝，眼神鼓勵：“小姑娘，有問題就問吧。”
“醫生，我……我想問問你，如果是近親懷孕，對孩子會有什麽影響嗎？”
沐雙凝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但是她現在卻不想要去相信了。如果一如書中所說，近親懷孕會導致孩子患有很多遺傳病，甚至於殘疾智障之類的，那麽對她尚未成型的胎兒而言這是多麽殘忍的事情？
醫生老伯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馬上變得有些嚴肅了，他顯然沒想到沐雙凝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看了一眼沐雙凝的肚子，伸手碰了一下眼鏡：“小姑娘，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和你男朋友是近親？”
在這樣的小姑娘麵前，醫生老伯當然不能把什麽“亂倫”之類的字眼說出來。
沐雙凝緊張地點了一下頭，道理她自然都懂，但她是真的很想為那個人生兒育女。如果可以的話，這孩子她一定要生下來。
即便全世界都反對，她也要保留下這她和陸霆驍唯一的聯係。隻是，如果關係到孩子的健康……
“醫生，就不會有什麽例外嗎？你知道的，這個是世界那麽大……”
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以前的人不都是近親結婚嗎，更別提當時的所謂貴族和皇族了，為了保證血統的純正他們隻選擇近親聯姻。沐雙凝在心裏這麽安慰著自己，努力地找著借口讓自己相信她的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也許就是小部分的幸運者之一。
“小姑娘，我直接說了吧，你別怪我說話殘忍。雖然說打掉這個孩子可能會對你有一些傷害，但是為了你以後的日子，我還是這樣建議你打掉。我做這一行已經三十來年了，見到的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多。你要是堅持生下來，不僅僅孩子的未來無法保障，就連你自己下場都不會好到哪去，你就聽我一句勸吧。”
孩子本身的健康無法保障不說，他將來麵對的輿論壓力更是難以想象，這對於任何人都不是一個能隨便下的決定。
沐雙凝知道了醫生的意思，她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隻能紅著眼眶不斷的點頭，再點頭，然後在醫生擔憂的注視下帶著滿心的疲憊走出去。
天堂和地獄。
在知道真的有了孩子的那一刻她無疑是真的開心的，但是下一秒她就掉進了地獄，這個孩子是個錯誤，每一個人都會這麽告訴她。
走過那些還坐在椅子上等待著的嬉笑的人群，沐雙凝眼神有些恍惚，她們都可以做一個母親，她們都可以留下她們的孩子，為著她們愛的人留下證明愛情的結晶。可是隻有她沐雙凝不行，偏偏就她不行。
“醫生，掛號手術。”沐雙凝走到醫院的問詢台，遞上她的檢查單，連手都是顫抖著，她眼眶通紅，卻是強忍沒有流下眼淚。
她可以瞞著所有人自私，卻不能在明知道會給一個生命帶來一輩子痛苦的時候依舊自私。那是她的孩子，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將他帶來注定他要承受痛苦的這個世界。
“什麽手術？”護士抬起頭，公事化地詢問。
“……無痛人流。”沐雙凝啟唇，語氣艱難。
此刻她整個人都有一種負罪感，她要怎麽辦，她現在居然要親手打掉自己的孩子，此刻的他甚至於連意識都還沒有啊，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罪人。
“小姐，你運氣挺好的，今天正好還可以做這樣一台手術，你拿著這張單子到四樓的計劃生育科那裏遞交，他們立刻就能為你安排手術。”護士將一張單子遞給她，語氣尋常。
沐雙凝看起來本來就是很年輕，連剛才的醫生見了她都隻會叫她“小姑娘”，這裏的護士，自然就以為是她一夜情來的這個孩子，把這個孩子當成沐雙凝犯的一個錯誤，這種事情她們這裏見多了，自然見怪不怪。
這算是幸運嗎？
沐雙凝接過護士遞給她的單，恍惚地往四樓走去，她沒有選擇電梯，而是走了樓梯，電梯裏的那種眩暈感和窒息感，可能都會讓她立刻絕望到奔潰。
因為有電梯的關係，樓道裏沒有人安靜得得可怕。沐雙凝就這麽走著走著，就在三樓的樓道口忽然腳步停了下來。她蹲坐在地上，斷斷續續的輕微抽氣聲從她埋著的臉傳了出來。
手裏緊緊的捏著那張單子，因為過度用力她的手指頭泛出了青白之意，就連紙張也已經被弄皺。在無人的時刻，她終於控製不住自己。
就哭這一次，就哭這一次，她在心裏跟自己說著。
半個小時過去，沐雙凝終於站了起來。她從包包裏掏出紙巾將臉上的淚花抹去，直至眼眶中的濕意逼了回去她菜跳腳繼續往上走。
按照規定，沐雙凝給婦科那邊遞交了單子，原本在她眼中很友善的護士，白衣天使一般的護士，現在都成了她眼中的惡魔。看到他們沐雙凝隱隱地有些顫抖，或者說此刻她看見誰都覺得是惡魔，因為每一個人都堅決的認為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一個錯誤，而現在，他們就要改掉這個錯誤。
“沒什麽的，過程很快，一點都不痛，小姐你鎮定一些，睡醒了一切就結束了。”護士看到沐雙凝的臉色很不好，纖細瘦弱的身子更是顫抖得厲害，便微笑地安慰著沐雙凝。
病人的心情，對他們手術的順利實施是會有一定影響。而且，此刻的沐雙凝都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可憐。
“是嗎？可是我不想，我這樣做是不是很殘忍？”沐雙凝很迷茫地問護士。
她現在很自責，肚子裏麵明明就隻是一塊肉，可是她依舊舍不得拿掉他，她想要保護他，那是她和陸霆驍的孩子啊。如果非要殺死這個孩子，她這一輩子都無法釋懷。
護士是已經見過了很多次的生死，很多次的悲歡離合的人。因此安慰人的時候，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治愈人的雞湯：“沒關係的，你隻是生了一場病，我們現在要幫你治好它，隻有這樣你才能繼續好好地生活。”
沐雙凝聞言卻是沉默了。
原來她的孩子，因為有著不該有的身世，他在人們的眼裏也可以算是病的，沐雙凝現在很想站起來，把護士給她的手術單子一下子丟在地上！
她們說的都是不對的，這個孩子怎麽會是病呢？病痛帶來的是折磨，他帶給她的卻是前所未有的甜蜜。
雖然很想要這麽做，可是實際上沐雙凝隻是很哀傷地坐在醫院冰涼的椅子上，醫院的燈光也是很冰冷的白，她整個人就像是被凍在了原地，掙脫不得，隻能看著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燈滅的時候，就會有人讓她進去，躺在那張冰冷的床上……
“我真的要做麽做嗎？孩子，你是不是在害怕……”沐雙凝抱著肚子，把頭埋在膝蓋上，絕望猶如洪水一般將她淹沒。
她的孩子應該是很可愛的啊，他或許會有著跟他的父親一樣的眉眼，或許他會有和他父親一樣性感低沉的聲音。如果他能來到這個世界，他的未來會有無限可能，可是現在這些可能即將被扼殺。
沐雙凝很難阻止自己不再去想那個孩子，她一路走來，這家醫院的牆上掛了那麽多宣傳照，母親一臉欣喜地抱著自己的孩子，或是孩子長得白白胖胖的，安詳地躺在嬰兒床裏睡覺。
想著想著，手術室的門就開了。
沐雙凝怔怔地看著，曾經她聽過一個比喻：醫院的手術室，就像一個有魔力的房間，從裏麵走出來的人，大多都會被賦予新的生機。
可是沐雙凝看著那個從裏麵走出來的女人，她臉上沒有半分開心，眼睛是腫著的，似乎因為哭了很久，連眼淚都已經幹涸。那個女人走出來後沒有立刻離開，她走到沐雙凝旁邊的位置，坐在椅子上，絕望地捂著臉。
她在哭。
沐雙凝知道，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她就是知道她在哭。她隔她很近，也就聽見了她那近乎蚊子飛過似的抽噎的聲音。
“下一個，沐雙凝。”
一個帶著口罩的醫生拿著單子走了出來，邊走邊叫著沐雙凝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沐雙凝沒有應聲，而是在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時候悄悄離開。
是的，她臨陣脫逃了，她在距離手術很短的時間內，逃離了醫院。
孩子的生命是他自己的，她沒有權利去決定他的生死，她要留下這個孩子。如果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覺得他是一個錯誤，那麽她便帶著他去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即使是在遠離陸霆驍的異國他鄉如果這個孩子患有天生的毛病，那麽悲傷和絕望就讓她一個人承擔吧！
她的選擇，她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