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在冤枉那杯茶
夜幕已至,於家裏裏外外到處張燈結彩。
曲尋幽靠窗而坐,瞧著窗外的雨景頻頻歎息。
元宵過後,一連下了三個日夜的雨,暮靄沉沉,春雨如絲。
回頭瞥了一眼桌麵上的東西,一套紅豔華麗的吉服,雲霞五彩帔肩,金花八寶鳳冠,珠光寶氣、珠圍翠繞。
明日便是她的大婚之日,可她的小臉上並沒有半分歡喜,隻因她的大婚之日,便是她這一世的忌日,並沒什麽可值得高興的。
再歎息一聲,默默端起手邊的茶杯,發覺茶水已經涼了大半,看著正在一旁打瞌睡的小丫鬟,思量了片刻,最終還是小飲了一口涼掉的茶水。
剛要咽下,倏忽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茶水咽不下去,她張開嘴欲要喊話卻喊不出半點聲音來。
她竭力地想要喘息也喘不上氣,憋紅了一張小臉,最終手抖杯落,發出了一道不小的聲響。
在她咽氣前隱約看見了丫鬟猛然驚醒,正扶著她不停地叫喚著,滿臉的著急和困惑。
最終還是無盡的黑暗湮沒了她的意識。
她知道,自己又在大婚前猝死了。
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她的魂魄已經到了幽冥界。
在幽冥界晃悠了一個月之後,賞善司判官一股腦的將她拉到了天子殿中。
她漫不經心的翻閱手中的善薄,上邊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唯一瞧入眼的便隻有一行小字。
“崇正三年正月十八,於春紅在新婚前一夜猝死,死因是喝涼茶被噎死,享年十六歲。”
這個善薄上所說的這位於春紅就是曲尋幽上一世所用的名字。
說實在的,她活著的時候是真的很嫌棄很嫌棄這個名字,因為鎮上的某個暗門就有一位姑娘也叫春紅,那名氣還不小,她因此不知被多少人在暗地裏笑話她。
至於她為何會在新婚前夜猝死,這完完全全就是在冤枉她的那杯茶啊。
那可是上好的龍井,一兩可值不少銀子呢,她喝的時候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品,怎麽可能被噎死?
這其中的貓膩她知道,眼前一副心虛樣模樣的賞善司判官也心知肚明。
因為這就是他們為了阻止她成婚而故意讓她死的。
曲尋幽深感厭倦,不大願意繼續陪他們玩轉世又猝死的事情。
判官因為心虛,一直不敢正眼看她,頭也沒抬就道:“冥主,您今日就去輪回之門轉世吧。”
“這一世我能邂逅美男並成功抱得美男歸嗎?”
流水的幽魂,鐵打的規矩,她知道幽冥主神不可同外族通婚便是幽冥界第一條不可逆轉的規矩。
果然,判官猶豫了一下,“這個……恐怕是不行的。”
“那我不想轉世了。”
“那您………接下來想做什麽?”
“你們不是說我是幽冥冥主嗎,我就留在這裏就好了。”
“可是冥主您如今隻是一個普通的幽魂,隻要還沒有順利回歸神位,您就無法坐回冥主的寶座。”
曲尋幽將手中的善薄往案上一丟,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賞善司判官被嚇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以前冥主暴脾氣上來的時候可是會揍人的。
不,是揍鬼,偶爾連帶他們這些下屬也得遭殃,他的門牙就是被冥主大人給揍沒的,後來冥主用了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石給他補了一顆白牙,這才沒毀容。
曲尋幽偏不信邪,她今日還真的非要坐一坐那張寶座不可。
賞善司判官誠惶誠恐的將她帶到森羅殿,曲尋幽二話不說便踏上百層階梯,來到了那張與自己差不多高的寶座麵前。
當她的屁股即將坐上去的時候,倏然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彈開,就像被人忽然從後邊狠狠的朝她屁股踹了一腳,眨眼間,她就重重的摔向黑不溜秋的地麵。
饒是她如今不過是一縷幽魂,但是這一摔可不比凡胎肉體的那種摔來得輕,痛得她心肝脾肺腎都在抽搐。
她從地上爬起,揉了揉發痛的屁股,指著上邊那張威武的寶座罵罵咧咧道:“嘿……這破玩意兒居然還會踹人!”
罵完,她卻依舊不信,他們一口一個都喊她為冥主大人,喊得那麽真切,不像是個冒牌貨啊!
既然是真冥主又怎麽會坐不了自己的寶座?
於是她又跑上去連續試坐了兩遍,結果都是驚人的相似。
凡事皆不過三,她沒有要繼續試坐的想法。
判官將頭偏了偏,偷笑了好一會兒才費勁兒忍住了沒有笑出聲來,道:“冥主,我們真的沒有騙您啊,隻有您回歸神位,它才會承認您是冥主的身份,不然您永遠都坐不上去的。”
曲尋幽歎息一聲,算是放棄了那個寶座,她卻依舊不願再去凡間投胎轉世,因為做人真的是太難了。
“我就隻想待在幽冥,什麽冥不冥主的我不在乎,就讓我隻做一隻無憂無慮的女鬼就行。”
投胎之後,為了生計又要做這做那的,若是運氣差一點,投生到貧窮困苦,且惡霸橫行的地方,一整天累死累活的都無法溫飽,還要受盡有錢有勢的人壓迫,想想都覺得做人太累,還不如做女鬼。
起碼她在這裏當女鬼,這幫冥官都得供著她,多快活。
判官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卻始終半點不敢露出一絲怒意,清了清嗓子,臉上又重新堆起了諂媚的笑容,那討好的樣子就差哈腰跪下了。
“可是幽冥陰暗潮濕,不但沒有好景色也沒有您要的美男啊,要不您再去凡間玩一趟,說不定這一次就能順利回歸神位了呢?”
“不去!”
“冥主,您要是不去,您的弟弟左神將非得把屬下丟到十八層地獄下油鍋炸了不可。”
她瞥了一眼判官膀大腰圓的身子,點點頭,“挺好,正好可以幫你炸幹了你這一身肥肉。”
曲流川有神職在身,是警戰司的左神將。
因為曲尋幽死過一次之後就一直沒能回歸神位,他便回幽冥來幫她打理幽冥界,是如今的代掌冥主。
他前幾日就吩咐賞善司判官給她再安排一次轉世,這件事情若是辦不好,丟官是小事,丟命那才是大事。
於是他半分不敢懈怠,一直追在她身邊不停地拍馬屁裝可憐。
曲尋幽前兩日剛剛見過曲流川發脾氣,那個暴躁的喲,連她都自愧不如,心想在他手底下辦事到底不易,漸漸的就心軟了。
她歪頭思量了一番,半妥協半玩笑的道:“那就讓我來世做一頭幸福的寵物豬吧,天天有吃有睡還不被殺的那種。”
每日無憂無慮,醒了就吃,吃飽就睡,她以前在凡間討生活的時候就挺羨慕它們的生活。
判官聽了曲尋幽的話嚇得差點背過氣去,別的他不敢說,左神將若是知道他的姐姐投胎成了一頭豬,他非得將自己抽筋扒皮不可!
判官強壓下心中的惴惴不安,一雙狹長的細眼倏然白光一閃想到了一個計策。
“屬下活了這麽久,未曾見過哪個凡人能把一頭豬當寵物的,據屬下所知,在凡間不被殺來吃肉的豬,大概就隻有專門生豬仔的母豬了,若是您真願意,我也可以動點手腳,讓您一直生到壽終正寢,這樣一來,凡人就不會因為您不能生育而宰殺了。”
看著她臉上驚愕的神情,心下一陣暗喜,以她之前那種風風火火特別要強的性子,要真讓她去當一隻專門生豬仔的母豬,她是絕對不會幹的。
曲尋幽此時瞪大了一雙眼睛看著他,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原本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最後卻弄得自己下不來台。
誰會好好的人不當,非要當一頭母豬?
她知道轉世這件事情不是他一個賞善司判官能決定的,都是庚伏和她弟弟的意思,於是就沒打算太為難他。
“我開玩笑的,別當真啊!我去,我去轉世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