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這是啥態度
兩碗滿是芝麻油香味的漿麵條端上來,父女兩人抽了筷桶裏的筷子,埋頭就開始吃。
張鴻福低頭扒拉了幾口,覺得不得勁,索性端了起來,直接就著碗呲溜呲溜喝了起來,幾口麵條就配一口燒餅,看他吃得就特別有食欲。
相比之下,張靜槐就顯得十分文靜。
雖然她也已是饑腸轆轆,但仍是慢條斯理地吃著,沒有發出多大的動靜。
過沒多一會兒,人就慢慢多了起來。
食客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或是一起結伴而來的,或是拚桌而坐的,反正小攤上是熱鬧了起來。
賣麵條的婦女忙活得滿頭大汗,忙著收錢、忙著舀麵條。
張靜槐和張鴻福他們那一桌也坐下了兩人,工人模樣,身上帶著土,並且從坐下來開始就散發著一股汗臭味。
好在張靜槐她們碗裏的麵條快見底了,不然肯定要被影響食欲。
“遊泳館門口咋有個大巴車?”坐在張靜槐身後那一桌有人問道,“大巴車都走城裏了?那回頭咱不是還能在遊泳館等車?”
遊泳館、大巴車?
張靜槐馬上就打起了精神,豎起耳朵聽著後頭那一桌的人說話。
聽到有人回答道:“哪能啊,好像是遊泳館那群孩兒去省裏比賽了,人家包著車去的,估計這會兒是回來了吧。”
‘咣’一聲,張靜槐的筷子拍在碗上,兩眼發光。
張鴻福緊跟著也放下了筷子,用拇指擦了擦嘴,然後又跟椅子腿擦了擦手。
“走吧,估計是他們回來了。”
於是父女兩人起身,往遊泳館的方向而去。
遊泳館的大門果然開了,遠遠也能聽見裏頭有說話的聲音傳出來。
他們到大門口時,院子裏沒有人,而鐵門又是大開著,所以兩人就直接走了進去。
剛好走到院子中央時,曲學林從遊泳館後麵的宿舍出來了,隻穿了一條泳褲,手上拿著泳帽和泳鏡。
張靜槐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滯住了,愣了一會兒才漲紅了臉,伸手僵硬地打了招呼。
“你怎麽來了?”曲學林看起來情緒不高,眼裏都沒光,像是霜打的茄子。
“咦!你咋說話呢,小妮兒還不能來看看你了?俺小妮兒惦記著你的比賽,走了那麽遠 來,就想給你加油。你就是這樣對小妮兒說話的?”
‘比賽’這個字眼觸痛了曲學林的心,他呼吸沉重地咬著牙,看了一眼張靜槐後便大步走進了遊泳館。
張鴻福生氣地‘嘿’了一聲,剛要追上去,質問曲學林這是什麽態度。
這時教練不知道從哪跑了出來,拉住他的胳膊,“別、別!唉,這孩兒比賽沒比好,心情不好呢,你別怪他,他不是故意嘞。”
“比賽沒比好,關俺家小妮兒什麽事?他憑啥給俺家小妮兒甩臉色?給他臉了,俺小妮兒曬了一天日頭,一上午水都沒能喝上一口,就為了來看他比賽呢,他倒好,見麵就拉長個老臉!”
教練拉著張鴻福走到一邊去,長歎了一口氣,“他也不單是比賽沒比好,要是自己沒遊好,他也怪不了任何人,不會發脾氣。可是這回真不賴他,唉~”
“不賴他,那賴誰?賴人家遊得比他快?”
“是出什麽事了嗎?”張靜槐抬頭問教練。
教練頓時愁容更甚,“他遭人陷害了!也不知道是誰給他鎖更衣室裏頭了,我們撬好鎖出來的時候,比賽都已經開始了。這種情況,任他是條魚,也不可能趕得上人家啊。”
張靜槐震驚得瞪大眼睛,急切問:“沒有第二次機會麽?他這麽有潛力,不能申請單獨加試麽?”
“唉,他在咱這兒遊的是最好的,可是你也不想想,咱省這麽大,那得有多少人才啊。他奮力一搏,興許還能遊進前三,有進省隊的機會。可是……唉,反正他這次是進不了省隊了。你們就理解理解他吧,我瞧他心裏還是挺看重你這個小同誌的,你好好勸勸、安慰安慰他吧。”
說完,教練搖著頭歎氣離開。
張鴻福繃著臉,還是覺得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曲學林都不應該對張靜槐甩臉色。
“爸。”張靜槐對他道,“他準備了這麽久,現在比賽都沒能參加就輸了,心裏肯定很難受。我想去安慰安慰他。”
“你對他恁好幹啥?別慣起了他的臭脾氣,回頭有點啥事都衝你甩臉色。”
“不會的,他不是那樣的人。”她故意笑笑,打趣道,“那不是還有爸和哥哥們嘛,要是回頭他敢欺負我,你們就收拾他!”
聞言張鴻福這才緩和了臉色,“那中吧,你去找他,我去外頭轉轉。”
說完他背著手出了遊泳館。
張靜槐捏了捏兜裏的糖果,深呼一口氣,抬腳往遊泳館裏走去。
其他的隊員也陸陸續續換好了泳衣,開始訓練。
因為曲學林的事,今天的氛圍明顯要比以前的沉重得多,一群開朗的小夥子沒有再打打鬧鬧,說話也是竊竊私語。
站在遊泳池邊上,張靜槐也不喊正在泳池裏奮力衝刺的曲學林,隻靜靜地看著。
看得出來曲學林在發泄怒意,動作呼吸都亂了規律,打起的水花雖然很凶猛,但速度卻不是多快。
隊員們都怕被曲學林的怒氣波及似的,一個個下水都遠離了曲學林的泳道。
曲學林一口氣遊了好幾個來回,然後停在岸邊,張嘴嗬嗬喘著粗氣。
待呼吸稍微平複了一些,他轉身用手撐地,輕輕一躍上了岸。
他拿浴巾裹了下半身,然後光著腳往張靜槐走去。
“你去外頭等一會兒我,我換好衣裳後出來找你。”說完他轉身就走。
張靜槐跟在後頭,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遊泳館。
不過是等了幾分鍾,曲學林就已經換好衣服走了出來,一套紅黑運動衣,頭發還濕漉漉地滴著水。
他手裏還拿著一個茶缸,茶缸冒著熱氣,裏頭是滿滿一茶缸的熱水。
將熱水遞給張靜槐後,他問:“吃過飯了麽?餓不餓?你坐一會,我去給你下碗……”
“吃過了!”張靜槐搶答,“我和我爸在外頭吃的漿麵條,剛吃過過來的,不餓。”
話音一落,兩人忽然就都沒話了,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默了一會兒,張靜槐抿抿嘴,把手伸進兜裏,道:“你把手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