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 閃彩節(四)
這種情緒不對。
淩夏樹對此非常肯定,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狀況,就像瑾歆女神說得那樣,嚴格地說,他其實不能算是正常人,而是有著嚴重心理障礙的患者。
六年時間,每次進入睡眠都要被迫經曆滿是鮮血、痛苦和死亡的噩夢,那極致的痛苦和深入靈魂的絕望,讓淩夏樹被迫成長,從未成年的懵懂到現在的堅毅,他的意誌已經在上萬次真實而痛苦的死亡中錘煉得如同鑽石一樣致密堅硬,也讓他的情感被這堅固的外殼圍困,幾乎無法表露。
平時他麵對顧客、麵對姐姐的主治醫師、麵對那些病友,表現得和善而靦腆,然而那都隻是通過理智和邏輯來決定作出的情緒表現,本質上隻是在表演。
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情緒,反而是戰鬥時的那些暴戾和狂熱,以及上次遇到‘導師’時突然爆發出來的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除此之外,他的其他情緒都很淡漠。
然而此時,卻有一波波憤怒不停地從內心釋放出來,仿佛那堅硬的意誌外殼變成了到處是空的篩子,憤怒從中大量地滲透過來,化成不停增長的怒火,讓他的耳邊仿佛爆炸一樣不停轟響著自己的心跳聲。
“嗚嗚……”
老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源源不斷地湧出,甚至已經把他的衣襟浸濕了大半,他自己卻仿佛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無盡的悲傷裏嚎啕大哭,招來更多路人們的切切私語。
“別……哭了……”
淩夏樹沙啞的嗓音帶著明顯的壓抑感,粗暴地一把將老狗拉了起來,“控製一下……你的情緒……我們……被襲擊了……”
他每說幾個字,都要停下做一次深呼吸,避免那不斷攀升的憤怒掩蓋了他的理智。隻是這其中的難度極大,就像是在狂風暴雨帶來的洪水中控製一艘沒有槳和舵的小舟,需要的力氣越來越大。
“襲擊?”
老狗帶著哭腔,露出了驚疑的神色,反應很正常,然而依然在不斷湧出的眼淚,卻讓他的表情顯得詭異而搞笑。
“你像是這樣一個能夠在大庭廣眾下哭這麽狼狽的人嗎?”
淩夏樹用力咬著牙齒反問,被怒火渲染得充滿暴戾氣息的眼眸狠狠地瞪了老狗一眼。老狗雖然是個沒出息的底層,但是再怎麽沒出息也不至於像小孩子一樣當眾大哭——除非有人花錢請他這麽做。
而且從自由變量走了一趟之後他已經變得十分重視麵子,恐怕現在就算是給錢,也不會再如此不顧身份大庭廣眾之下嚎啕了。
“……可惡!”
老狗悲傷的心情稍微緩了一點,總算回過味來,不由得發出咒罵。剛才光顧著傷心了,現在才發現居然已經成了新的景色,遊客們甚至都不去看女性藝術家了,全都盯著他看新奇。
“他XX的,等爺爺抓住他,拿眼淚給他當眾洗鳥哦……”
老狗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惡狠狠地詛咒著,伸手在身上一拍,頓時展開了一堆探測模塊——有錢之後他第一時間做的就是買了一堆防護性的模塊堆在身上,不惜代價保證自己不會被抱著的大腿壓死。
然而一連串的檢測過後,結果卻令他沮喪——除了係統提示他體內腎上腺素和泌乳素水平減低,同時因為哭泣而眼球結膜充血外,什麽異常也沒有發現。
“搞什麽啊……”
老狗隻覺得悲從中來,自己花了這麽大價錢,不就為了能安安全全的抱大腿嗎?結果買全了之後第一次出事,就證明了它們全是廢物……這樣下去,自己要不就主動鬆開大腿被邊緣化,要不就是死在抱大腿的過程裏。
我這見鬼的命運啊……永遠是在‘爛’和‘特別爛’之間選一個……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傷心再次控製了他的心神,即使已經知道這可能是襲擊的影響,但老狗實在忍不住內心不斷釋放的悲涼,再次張開嘴大哭起來。
這種無法控製的感覺,就好像你約會時猝不及防遇到了一部極其感人的電影,明知道流淚會影響你的硬漢形象,那眼淚卻用盡手段怎麽也止不住。
“停……下!”
淩夏樹憤怒地低喝一聲。老狗再一次被悲傷控製時,他也在和怒火的搏鬥中越來越感到無法控製自己。現在他隻覺得老狗簡直廢得令人無法接受,而周圍人的竊竊私語也讓他極其煩躁,甚至恨不得召喚出「瘋狂希望」一口把他們都吞掉。
好在他的理智依然是清醒的,知道自己這種憤怒來曆蹊蹺,但是和他之前能夠憑借意誌來壓抑的其他情緒不同,這種憤怒就像是他自己想要產生的一樣,意誌對它的控製力極差,想要抑製它,就好像單衣站在寒冷戶外、想要強製自己的身體不打哆嗦那樣困難。
“我……無法控製啊……”
老狗心裏越急就越是沮喪,聽著淩夏樹沙啞聲音裏明顯的不耐煩,一想到可能因為這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失去大腿庇佑、重新變成底層的廢物,老狗更加忍不住悲從中來,眼淚滾滾而下。
“剛才的……巧克力……蛋糕!”
淩夏樹用力地喘息,以此來竭力抑製自己內心的憤怒,強行忽略惹人厭煩的周圍看客,一把提起老狗,在略顯擁擠的人群中朝著來路以最快速度大步奔跑。
目前為止遇到的奇怪事情就隻有剛才那名廚師了,所以90%的可能性,他就是襲擊者!
不斷勃發的怒意讓淩夏樹分外難受,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辛苦地和憤怒做搏鬥,哪怕當姐姐急等錢續命、他卻拿到隻剩下十分之一的賠償款時,內心的怒意都被他強自忍耐下、以後才徐徐報複……
然而此刻的怒火卻不知為何不被意誌影響,他的身體現在隻想要憤怒,隻想把以前積聚的怒火全都發泄出來,胸膛如同要爆炸,從肋骨到咽喉都脹得想要裂開一般刺痛。
不能憤怒!
淩夏樹靠著無數次死亡中鍛煉出的超卓意誌力,再次壓下心中怒意,恢複了部分理智的清明。敵人明顯有備而來,甚至可能特意調查收集過自己的信息,才會利用烘焙小屋製造出這樣一個特殊的陷阱,目的很可能就是想要讓他失控,而這麽做的原因,已經具備較高編程水平的淩夏樹馬上就能想出一個——要知道,現在他可是在隱世的節點基地裏!
矩陣的體量雖然比節點龐大百倍,卻必須要遵循嚴格的規則,因此淩夏樹在矩陣中受到的威脅反而並不嚴重;隱世的節點主機體量小卻規則靈活,很多權限都在自己手裏,
淩夏樹一旦真得被陷害得失去理智做出損害節點主機的事情,就有可能被趕出節點,而如果衝突升級、他又沒能很好地抑製住B.B.D的話,感受到生存威脅的節點主機甚至可能用計算力強行對他進行衝擊,造成神經係統受損。
他雖然很強大、甚至具備一般意義上的不死之身,但鍾天禎已經親手展示過了,他現在還無法和一台節點主機對抗。
“先生,你的同伴沒事吧?”
一個年輕的女性藝術家關心地詢問。雖然每年都有在這座藝術聖城釋放自我的奇葩,但什麽都不展示就是嚎啕大哭的倒是第一次見,恐怕不是行為藝術、而是真出了什麽問題了吧。
“沒事……他隻是……需要休息。”
淩夏樹按捺住對陌生人打擾的煩躁,盡量平緩地回答。雖然他相信憑借自己在勞埃德寶庫的最新收獲,又是在白泉這樣一個極小的節點,沒那麽容易有生命危險,但是節點主機可是自帶隔離區的,如果被節點主機放逐到那裏,至少要一周時間才能掙脫,浪費的時間毫無意義。
他現在隻想盡快回到費爾南的‘片場’,借助對方豐富得經驗閱曆來消解這種詭異的攻擊。
“嘿,他年紀很大了,你別這麽粗暴。”
另外一個男性圍觀者皺著眉頭打量依然在淚如雨下的老狗,不滿地伸手攔在淩夏樹身前,“他哭的這麽悲慘,你怎麽還要強行拉著他走呢?為什麽不搞清楚到底發生了——”
這位熱心人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剛說到這裏,淩夏樹用極大毅力積攢的耐心就已經全部告罄了,狂暴的殺意爆燃一樣在內心膨脹,雙眼中的橙色線段驟然熾亮,變換著矩陣的形狀,一種玄奧和殺氣混在一起的感覺,讓這名熱心人心髒瞬間扭曲得扭絞一樣劇痛,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
淩夏樹最終還是成功地控製了自己的情緒,「瘋狂希望」漆黑的三枚眼眸在對方腳下貼著地表一閃而逝,然而他的好運似乎到此為止了,好像是因為憤怒而動作略大,一名正在創作作品的女性藝術家如同被汽車撞到一樣驚叫著和自己的工作台一起猛甩出去,隨後在擁擠的藝術家們中間帶起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混亂的人群一下子圍了起來,一時間淩夏樹身周圍都是人,各種嘈雜的聲音像是打開了蓋子,音量轟然變得巨大起來。
看著一個個怒氣勃發的藝術家,淩夏樹心中莫名的憤怒更加旺盛,這些不知所謂的廢物們,為什麽要一次次來幹擾他?
他隻是想要和姐姐一起繼續他們平靜的人生,不需要什麽巔峰、極點或者燃燒,他隻想要自己平靜的生活!
“讓開。”
淩夏樹說出了最後一句交涉的話語,從下一刻開始,他將放開顧忌,抹平一切打擾到他這小小計劃的人。
熱心人被嚇得不輕,但是這裏是公共場合,他不相信淩夏樹敢做出什麽違背基地法律的行為,因此雖然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嘴上卻依然不依不饒地發表著自己的見解。
“……”
看著這張似乎充滿了‘正義感’的臉孔,淩夏樹深沉地再次深呼吸,隨後手指一挑——
「瘋狂希望」可怖的身影終於從地下衝出,與肩同寬的巨口瞬間震懾了周圍所有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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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卡得痛不欲生。為什麽?因為屏蔽。說起來自己都覺得矯情,但確實氣得胸口發緊。特麽的瀏覽器、微@博上一堆堆極其露骨甚至下流、背倫的廣告文案沒人管,逮著寫網絡小說的往死裏坑……這是什麽,這是赤果果的欺負人啊。直接搞的沒心情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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