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記憶
柳市初秋的石榴特別不錯,向來養尊處優的程嘉月,熱絡地拉著律詩坐到沙發上,細心地幫她剝起了石榴來。
“律詩你嚐嚐,這是前兩天我跟朋友去果園摘來送給衍哥哥的,很甜的。”
律詩垂眸,盯著麵前的小碗晶瑩剔透的石榴,伸出手抓了兩顆喂進嘴裏。
“好吃嗎?”
律詩甜甜地笑,點頭。
聽傭人的意思,她和司煜衍是有過一段的,可她卻沒有絲毫印象,她唯一記得的,是他殘忍放火還將她殺人滅口的畫麵。
他如今對她態度不算差。
大概,是後悔了?
律詩沒心情去想,咬了兩口石榴,眼睛眨啊眨的。
“律詩,你能不能試著想一下你當初從醫院醒來是被誰帶走的?我讓衍哥哥替你報仇,”程嘉月認真地端詳著律詩。
她看起來很擔心。
可微微抿著的嘴角卻泄漏出她此刻的心慌。
律詩偏偏腦袋看她,抓起茶幾上傭人給準備的手機輸入道:我也想記起來,但是每次一想就頭好疼。
程嘉月忽然像鬆了口氣的樣子。
律詩見狀,竊竊嘲笑。
都這時候了,程嘉月還在試探她。
莫非,她也知道當初司煜衍放火燒掉福利院的事情?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你人好好回來就夠了,”程嘉月一把抱住律詩,輕輕拍著律詩的背。
“兩位,請。”
管家領著兩個氣質不錯的中年男人進來後,立馬上樓去請在開視頻會議的司煜衍。
手裏拎著個大盒子的那位,率先走近:“兩位誰是律詩小姐?”
程嘉月鬆開律詩,回頭問,“你是?”
男人遞上來一張名片,自我介紹是心理專家,程嘉月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什麽,回頭看著律詩:“衍哥哥讓人來幫你治療失憶的?”
律詩不緊不慢地掬了一把石榴進嘴裏,這才點點腦袋。
“律詩小姐你好,我是您的手語翻譯。”另外那位也走近。
三言兩語間,司煜衍人已經下樓。
他褪下體麵西裝,換上了身休閑寬鬆的家居服,依舊是黑色,襯得他一派的從容矜貴。
視線冷冰冰地朝律詩看過來,“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她恢複記憶?”
“司先生,有她的病曆檔案嗎?”
“沒有。”
“那像律詩小姐這種完全失憶的情況,想要恢複記憶不是沒有辦法,隻是時間上可能——”
“別廢話。”司煜衍聲音沉厲。
他似乎很沒耐心。
心理專家摸摸鼻子忙說:“方法一,曾經和她有過接觸的所有人都可能重新刺激她的記憶,您可以將往事以另外的形式重現。”
“方法二,催眠。不過這對律詩小姐的身體很有危害。”
律詩就怔怔地呆在那兒,兩眼茫然沒有焦距,樣子無辜又單純,像個小孩。
司煜衍沉吟片刻,才蹙眉問:“重現是什麽意思?”
“舉個例子,您之前和律詩小姐有過的一些刻骨銘心的回憶,您可以再引領她重新做一遍,刺激她的大腦。”
“當然,這種辦法見效很慢,說不定一生律詩小姐也回想不起來。”
心理專家話音落下後,客廳裏的空氣沉寂了好一會兒。
直到程嘉月笑意盈盈地打破了沉默:“衍哥哥,這種事情急不得的。我剛才問了律詩,她說一想起過去的事情就頭疼,說不定之前有什麽她不想回憶起來的痛苦記憶,就別讓醫生為難她了。”
她笑挽著律詩的胳膊,“催眠我聽說過,對大腦傷害很大的,律詩好不容易回來,衍哥哥也不想她再出事不是嗎?”
律詩的眼睛裏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盯著她看。
真是有本事。
和程嘉月從念小學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最好的閨蜜,她竟然從來沒意識到這人手段厲害到這種程度。
痛苦記憶這幾個字,無疑成了司煜衍情緒的催化劑。
他眸光森寒銳利地逼向律詩,薄唇掀動:“那麽痛苦,怎麽不幹脆死了,還回來做什麽?”
“衍哥哥,你別說氣話,否則到時候自己又偷偷難過了。”程嘉月勸說。
“住嘴!”司煜衍爆喝,“車隊今天這麽有空,大白天呆在我這裏做什麽?”
程嘉月努了努嘴,“那我走好了。”
她剛起身,手腕被沙發上一直安靜如雞的律詩抓住。
刹那間,客廳內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律詩的身上。
律詩戀戀不舍地看著程嘉月,挽留二字呼之欲出,程嘉月眼睛一亮,“律詩,你是想讓我留下來陪你嗎?”
律詩點點頭。
程嘉月將手抽出來,反牽起律詩說:“好,那我留下來陪你,等會兒我就跟隊裏打電話請假。”
律詩咧開嘴衝她笑,笑顏如嫣。
笑容耀眼,刺痛到司煜衍,大長腿野蠻而粗暴地踹上茶幾,發出重重的一聲悶響。
他揚長而去,背影果斷決絕。
整個客廳也在刹那間如雪虐風饕般冷意四起。
管家歎息一聲,請手語老師住進了別墅,將心理專家送走。
“律詩。”
程嘉月抽回思緒,滿麵笑意地拉扯著律詩柔軟的手,“正好明天幹爹生日,我們和衍哥哥一起回老宅,爺爺到時候見你肯定特別高興。”
律詩也衝著她笑,笑意不達眼底。
夜裏,到了分床睡覺的時候。
這間別墅是六年前司煜衍買下來的。程嘉月來過不少次,卻從沒有機會宿在這裏過,今天也是托了律詩的福。
司煜衍下午上樓後就再沒下來過,程嘉月拉著律詩上樓後,走到一間客房外停下,“律詩你知道嗎?過去我們經常在一起睡覺呢。”
律詩看了她一眼,然後便去擰門把手,作勢要一起睡。
關鍵時刻,走廊東邊一扇門打開,司煜衍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光束下,嗓音陰戾凝沉:“她和我睡!”
程嘉月身子一僵。
司煜衍信步而來,在光影下身影漸行漸近,步伐顛倒眾生跟一幅畫卷般。
他朝著律詩伸出手來時,氣場格外冷冽。
讓人無法預料的是,律詩竟往程嘉月的身後躲了躲,不斷搖著頭。
“衍哥哥,律詩她——”
“你進去,”司煜衍看都沒看程嘉月一眼,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律詩精致的小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