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清剿叛軍
東門城頭久攻不下,廝殺之聲震,整個京中皆似風聲鶴唳。百姓們緊鎖門戶,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震驚得卷縮在家中,瑟瑟發抖。梧城從來未曾發生過這樣的戰爭,令一貫安逸的人們一時間無所適從、驚慌失措。
昱王遙望著無盡的夜色中一波波湧上去的將兵,又一波波敗下來的血肉。一直得不到北城門漠回國軍將的回應,謀劃中的裏合外應,似乎有了失敗的跡象。他心中不禁有些焦急,一路行來異常的順利,讓人心生輕視。
然,鳳曦各地的流言已經傳開,他正像趁著東風悄然潛來,宛如降神兵。況,晉王已然回信,屆時必定助他將女帝的"罪行"公告於下,將不仁不義之君捆綁於下人麵前淩遲懲處,成就他一世的神武英明。
隻是,不料在這城門口受阻了如此之久。
昱王騎在高高的馬上,仰望著這一座自少年時期闊別已久的帝都,心中激蕩。素九音用蠱毒控製於他,要讓他成為他們的馬前卒;成為殺入皇城奪位的一把利齲但他心有不甘,一路輾轉各地,就是為了避開素九音的監視,裝作失去了音信的假象,在他傳遞下一次的命令時,假傳命令讓漠回國主遣兵助他攻城。
他要早素九音一步進入皇城,控製局勢。
隻有這樣,他才能有把柄與素九音抗衡、交易。
他不願成為一個一生皆受人控製的傀儡,就必然要奮力一搏,為自己抗爭一番。
昱王從肩上取下了弓箭,將袖囊中早已準備好的信件綁在了箭矢之上。雙臂舉弓,拉弦,瞄準,發力,一支流矢脫離了弓弦,朝著城頭上女帝身後的窗欞射去。
茫茫的夜色中,一點寒星飛耀。鳳墨影驟覺勁風撲麵,她堪堪旋身一避,那一支箭羽便“奪”地一聲射中了窗欞,入木三分,還徑自輕顫不已。
鳳墨影的目光一瞬間落在了那隻箭上多餘的信筒上,身邊回來複命的紫珞已幫她解下。從中抽出了信紙,恭敬地遞到她的麵前來,低語道:“陛下,此箭上有信。”
鳳墨影接過舒展開,隻見微微卷曲的紙上字跡落筆如煙,內容卻叫人怵目驚心:斐玉晏、雪靈染,兩條人命,要與不要?
她手指一顫,心中微惶。
鳳墨影振了一振神色,回身入殿,在案頭上提筆寫下回信:眼見為實,虛言妄聽。
將信放入竹筒,繼而出殿,在城頭上開弓拉弦,親自將箭送到昱王身旁的旌旗旗杆上,一時間迎風招搖。
衛兵取下箭,抽出信紙遞上。
昱王一目了然後,冷哼一聲。抬手,下令命人從軍中將人提溜了出來。來人雙手被捆綁,一身戰甲混在軍陣中,此刻由兩名士兵挾持著綁到陣前來。
兩麵的火炬將人照亮,昱王長劍劍尖一挑,將來人頭上的戰盔挑掉,露出了一張明珠玉露般的臉來。此人正是在中秋之夜於沐王府失去了蹤跡的沐王斐玉晏。幾日不見,人愈發的消瘦,臉頰微陷,神色憔悴,但一雙烏亮的眼睛卻是冷眼睥睨,並無半分軟弱妥協。
他抬眸望向帝都城頭上的鳳墨影,縱然遙遙的相望,依然在默默地尋找她的身影。
從前,也有無數次如簇仰望於她,但從沒有一次像如今這樣的決絕。昱王的用意,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已守護了半生的人,怎麽容得自己會成為牽絆她的阻礙!
鳳墨影身邊火炬高燃,她也於城頭俯視而下。遠遠地辨認著那被人綁縛在陣前開路的人,他微仰著頭,目光凝定,神色決然。甚至她模糊地感覺到,他在向她露出了一絲笑意來。
她心中感念,斐玉晏對她,或是對前女帝從無虧欠,有的隻有永遠的寬容以及付出。他愛一個人,愛得深沉,並且豁達,不曾執意去奢求什麽,甚至是沒有回應,也並不曾心生恨意。
他有一顆純淨而高潔的心;有一身謙謙君子的風骨與氣節。
這樣的人,難能可貴,世所罕見,怎麽忍心讓他罹難於兩軍對戰之前?死於非命,清貴夭折?
昱王長劍懸在斐玉晏的頭顱之上,朝著城牆上的鳳墨影厲聲喝道:“十數一落,若城門不開,並肩王人頭落地,血濺陣前。”
他身旁的將兵齊聲大喝:“清剿昏君,攻無不克;替行道、戰無不勝!”一時之間人聲沸鼎,地動山搖。
鳳墨影在殿中早已換列軍戰甲,此刻趁著夜色的掩護,翻出城頭裝假不敵,順著敵軍的雲梯"摔″下。著地後展開輕功,朝著昱王軍中潛行而至。聞得此言,隻想放聲大笑。一麵在以無辜人質威脅她;一麵又以正義之師自居,當真卑鄙無恥至極。
時機已到,人聲的喧囂正好遮掩了她袖中輕弩機括的啟動聲,箭矢的破風聲,悄然潛行,近在咫尺的地方,連環三箭射向昱王的肩背。
風聲一近,昱王畢竟不同常人,在荊楚之地沙場磨礪,憑著直覺一閃身,一道利箭剛剛入了他的皮肉,便被翻身避開了另外的兩箭。手中的長劍在憤然之間,朝著斐玉晏的手臂猛然砍落。
幸好,鳳墨影早有所備,三箭過後,立刻朝前一撲。從後雙臂抱住了斐玉晏,就地一卷,昱王的長劍在她的背上生生地拖出了一道血痕。
斐玉晏驚魂未定,鳳墨影已揮出右手上的長劍,堪堪將昱王飛身而至的一劍架住。
四麵八方的將兵立刻舉刃而至,早已潛伏在昱王身旁四散的淩浮宮弟子,此刻不再隱藏,皆是揮舞兵刃,死戰殺擔
一同喬裝潛伏在軍中的沐顏,早已躍身而起,與北堂渺對抗五大高手。五大高手瞧見質子被救、昱王負傷在軍陣之中情勢瞬間逆轉,一時皆放緩了對北堂渺的攻勢,即刻撲向鳳墨影。
北堂渺與沐顏兩人亦立刻轉戰,雙雙撲殺而至。
萬分驚險之中,心念電轉,宛如前世熟練的千百次的自救般,鳳墨影拚了右臂受傷;左臂舉起輕弩對準昱王的心胸又發了一箭,這一次近距離一箭穿心,將昱王射翻,鮮血長流,委頓在地上喘息不已。
鳳墨影躬身站起,一手將斐玉晏牽緊護在身後;一手持劍廝殺周匝圍攻而至的兵士與高手。
在城頭上的穿著鳳墨影盔甲喬裝的紫珞瞧見城下情形有變,憂心忡忡,但陛下有旨,嚴令不得開城。
鳳墨影戰在萬軍之中並不畏懼,運起內勁高聲呼喝:“昱王叛逆伏誅,軍中降者可免死罪!”
北堂渺旋即脫身挑下昱王兜鍪,舉手砍下軍旗將其高高掛於其上,大聲呼喝道:“昱王伏誅,降者免死罪!”淩浮宮弟子們當即四處遊走和應,在敵軍中一時擾亂了軍心。
沐顏護在鳳墨影的左右,對戰百忙之中,散播大喊道:“昱王死了,大家趕快逃命!”
城樓上的紫珞遙遙看見北堂渺手中的旗幟,隱隱聽著軍中的呼喊,當機立斷命城中將兵一同呼喊,一時聲震山嶽,在京畿的高空中四處回旋。可遠遠地又望見一隊人馬從昱王軍之後湧來,難道是他們的援軍?
那一隊人馬黑色潮水般迅捷湧現,卻如利刃般殺入昱王軍中,將本已鬆動的大軍打得七零八落。
昱王軍中更是一時人心惶惶,陣形潰散,開始失去了約束與戰意,有人帶頭往後逃竄而去。昱王軍漸漸亂成了一團散沙,無人能控製,兵敗如山倒,一發不可收拾。
昱王倒在地上苟延殘喘,卻力不從心。他眼望著灰蒙蒙的空,晨曦將曉,然不知自己是否還能望見明日的太陽。
黑色的利刃望城門陣前殺來,越發接近鳳墨影所在之地時,卻是放緩了攻勢。而後成扇形散開,又以圈形包圍那些還在頑抗的昱王軍,凶神般對抗著敵軍。其中一人飛身躍下戰馬,加入高手圍困的中心。
北堂渺等人又得一強勁助力,一時之間情形瞬間傾倒變化。
鳳墨影此刻才得以看清,來人竟是容白。她不由驚喜出聲:“容白,竟然是你!”心中感慨萬千,然不能在此時詳述。
容白百忙之中朝她一躬身,口中快速道:“末將來遲,還請陛下恕罪!”轉身又是一刀揮向身邊襲來的高手。
鳳墨影心中一寬,更是全心全意地護住斐玉晏。
北堂渺掠至她的身邊,急聲道:“我等留下收拾殘局足矣。陛下萬金之軀,還是盡早回城!”
容白附議道:“我與沐卿、淩浮宮等義士清剿戰場便可,北堂大人且親自護送陛下回城。”
北堂渺環視了一周此刻的戰場,快手解決了一個力有不逮的敵人。隨後頷首,輕捷提起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昱王,朝鳳墨影道:“陛下,請!”
鳳墨影知道自己不宜久留戰場,還需回城整理守軍,另斐玉晏飽受折磨與驚懼,亦急需歇息。便與北堂渺一道往城門退去,臨近了,紫珞命人開城門,將他們迎了進來。
紫珞隨即請命道:“陛下,紫珞願領兵出城襄助於容將軍清剿叛軍!”
鳳墨影不由展顏一笑,揮手道:“去吧!”隨之讓守將點了一隊人馬,隨她出城去清剿昱王軍。
北堂渺遂將昱王交給軍醫診治,而後由暗衛收押入牢鄭
上到城頭,負贍三人一同治了身上的刀劍傷。鳳墨影繼續出殿觀戰。北堂渺如影隨形地護衛在她的身旁,亦眼望著臨近拂曉的城下戰場。血流成河,伏屍遍野,一將功成萬骨枯,卻有著不出的悲壯以及悲哀!
斐玉晏默默地站在一旁,抿緊雙唇,一言不發。當年他的祖上放棄了爭奪皇位,甘願退居閑職,應下了並肩王永居皇室之下的承諾,就是不願看到如今眼前的這一般內亂情景吧!
城中地下驀然傳來了震動,斐玉晏有些茫然地回望向鳳墨影,眼中的擔憂與疑問同在。
鳳墨影薄唇輕勾,無比淡定地道:“玉晏,無需擔憂!是有人想要從宮中密道進入皇城。寡人命夜離若遇鼠輩流竄於地下,便將密道炸了,以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