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16．52倍
自從耐奧祖開啟的諸多傳送門將這個世界撕碎，它便變得不再完整。從一個球體的星球，變成了不存在任何曲率的一整片大陸。平平整整，若是能見度良好，從刀鋒山的製高點，甚至能瞧見世界另一端的影月穀盛景。
多麽的神奇。
不管從哪個角度說，這個世界都很不科學。
引力明明已經衰弱到不足以聚攏自身，導致許多那場大爆炸中的犧牲者，變成了漂浮在極其特近地表的近地軌道上的“人體衛星”，一些岩石碎塊，也成為了與主大陸若即若離的浮空島。
可它卻依然存在著大氣層，存在降水。
究其原因，恐怕也隻能用“美妙的巧合”來解釋了。黑暗神殿中那些十三年前由耐奧祖開啟的，通往諸多世界的傳送門散發出的空間之力，恰好處於某種完美絕倫的平衡點上，讓這片大陸得以維持如今的形態，擁有一層薄弱的、充斥著空間之力的大氣層，幫助上麵生存著的——或者說幸存下來的生靈抵禦宇宙之風的猛烈吹拂。
安格瑪很少以這樣的視角，旁觀一場規模浩大的戰爭。而且在無垠的宇宙星空中，由於參照體係的不同，很難察覺到時間的流逝……雖然他與薩格拉斯根本不在意所謂的時間。
他們可以在這裏看上好幾個月，這就跟喝杯下午茶沒什麽區別。
安格瑪看到，由卡德加率領的聯盟遠征軍分遣部隊，已和德萊尼人主力從沙塔斯城啟程。但惡魔如期而至，在地形複雜的泰羅卡森林裏展開了堵截。
而這支魅魔及破壞魔混編部隊的指揮官，赫然便是大名鼎鼎的莎赫拉絲，那個曾在一萬年前，有幸直麵過安格瑪的破壞魔主母。
起初的形勢，對外域聯軍十分不利。得益於指揮官的狡猾，惡魔處處占優，不斷借助地形展開遊擊，痛擊隨外域聯軍一同趕往影月穀的後勤輜重部隊，給聯軍造成了極大麻煩。
但在多族成員的努力下，形勢很快就穩定了下來。
當然，安格瑪與薩格拉斯眼中的“很快”，對地麵上的人來說是充滿腥風血雨，無比漫長的半個月。
“看來我低估了你的散兵遊勇。”薩格拉斯望著下方越發膠著的戰況，輕聲說道。
“還遠遠不止這些呢。”安格瑪的目光一直匯聚在惡魔指揮官莎赫拉絲身上。
她真是狡猾，甚至接連以巧計擊退了阿卡瑪的破碎者與來自南方的鴉人。
但……
她同時也是個聰明人，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安格瑪相信，當聰慧的她看到外域注定會落入敵手，就會如正史那般做出正確的選擇——另投明主。
果不其然……
在一場遭遇戰中，她被聯軍俘虜了，是卡德加與伊利丹聯手抓住的她。當伊利丹提出，這個強大的高階惡魔統領，可以創造一位同樣強大的惡魔獵手，並讓麾下最出色的追隨者兼學徒奧圖裏斯，前去進行惡魔獵手獵手，將莎赫拉絲的惡魔之魂封印到體內時……她屈服了。
隻不過，卻不是向伊利丹投降，而是向著聯軍的領袖，納魯阿達爾屈服，還把黑暗神殿的布防細節當做了投名狀。
這倒是讓安格瑪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似乎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正史中，莎赫拉絲也是因為瑪瑟裏頓的愚蠢而投誠強大的伊利丹的。對她來說，服從哪位主人並沒什麽區別。如今的伊利丹，並不若正史那般強大，那麽投效一位更值得效忠的阿達爾，似乎就成了明智的選擇。
隻不過……
安格瑪難免產生了遐思，難道說，“聖光恐懼魔王”已經不僅僅是獨一份了，還要多一位或是一群“聖光破壞魔”和“聖光魅魔”嗎？
“薩格拉斯，你的手下似乎並不是很忠誠呢。”安格瑪瞧了一眼身旁的薩格拉斯，戲謔地說道。
“一名高階統領而已。這樣的惡魔，在我的軍團中千千萬萬個。”
薩格拉斯倒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隻是動了動手，將一股包裹著信息的邪能，傳向了黑暗神殿。
安格瑪手疾眼快，立刻召來秩序之力，將其阻截在了半途，“你幹什麽！”
薩格拉斯皺了皺眉，“有人透露了機密情報，我想要警告自己的手下，怎麽，有什麽問題嗎？”
“噢，算了吧。你總得遵守遊戲規則吧，我飄在這裏，早就把你的兵力部署一覽無餘了，你什麽時候見我透露給自己人了？我們說好要旁觀這場戰爭的。”
薩格拉斯看了他好一會，最終麵無表情地回過頭去，既沒說話也沒表態，但也不再做傳遞消息的嚐試了，看來是認同了安格瑪口中的“遊戲規則”。
良久後，墮落泰坦評價道：“你之所以沒做同樣的事情，是因為你明白，我也會出手攔截而已。可你卻將其粉飾成對遊戲規則的自覺遵守……你總是如此，安格瑪，就好像這樣能彰顯你的風度。”
安格瑪擺了下手，“不要這麽無趣，傻大個。”
“你真無聊。”
……
小插曲很快過去，兩人又將注意力投向了地麵。
稍作休整後，外域聯軍用了五天時間，穿越了泰羅卡森林，抵達影月穀西部。由於莎赫拉絲提供的情報，聯軍已經知曉此處存在著一支隱藏在邪能法術中的惡魔伏兵，事先通知蠻錘要塞中的聯盟遠征軍駐軍，前後夾擊，將其打的落荒而逃。
此戰共殺死了近一萬惡魔，算是地獄火半島、泰羅卡色林及影月穀戰區迄今為止最大的勝利，軍隊上下士氣大振。
但相應的，瑪瑟裏頓再愚蠢，也該通過這場戰鬥中的種種詭異狀況，意識到有人出賣了自己。燃燒軍團的部署，會隨之出現相應改變，不會再令外域聯軍得到如這場戰鬥般的信息優勢。
安格瑪又將目光轉向了地獄火半島。
達納斯做的確實不錯，為了整體戰局，不惜冒險分兵。
自己帶領少部分士兵，留守榮耀堡，牽製住地獄火堡壘方向的大部分邪獸人；而主力則南下扼守地獄火半島與泰羅卡森林間的通道，阻截原本駐紮在黑暗之門的惡魔大軍，避免其威脅到友軍側翼。
部分德萊尼人部隊，也從泰羅卡森林趕來，協助其扼守地獄火半島至泰羅卡森林通道的這條防線。
此地可以算是整場戰爭中最為關鍵，也是戰況最激烈的地區，沒有之一。守軍能堅持多久，直接關乎到外域聯軍主力部隊擁有多少時間攻克黑暗神殿。
畢竟原先駐紮在早已關閉的黑暗之門附近的惡魔部隊不在少數，幾乎達到了瑪瑟裏頓麾下部隊兵力總量的三分之一。若是這支部隊與瑪瑟裏頓順利會合，對外域聯軍而言會是災難性的後果。
加爾魯什、約林及德拉諾什，就在這處戰場上。三人表現的都不錯，隻是會偶爾遇到從地獄火半島中部戰場那邊過來的零星邪獸人，會經受些許不得不直麵昔日同胞所帶來的考驗。
“說真的，瑪瑟裏頓對邪獸人的運用，真是太愚蠢了。”安格瑪搖搖頭，中肯地評價道。
薩格拉斯扭頭看向他，一副聆聽高見的樣子。
安格瑪朝著地麵攤了攤手，“獸人的潛力可遠遠不止這麽點。之前為了集結起一支攻打艾澤拉斯的先鋒部隊，用邪能腐化他們以便於控製尚可理解。但十三年前，你們燃燒軍團已不再需要從德拉諾發起進攻了，為什麽還讓瑪瑟裏頓加深他們的腐化？這樣做，隻會讓他們淪為屈服於心底嗜血欲望的無腦奴隸，而浪費了他們的潛力。他們可是泰坦造物的後裔，何不像培養艾瑞達一般好生改造、培養他們呢？薩格拉斯，你本可以收獲一批足以取代憤怒守衛部隊的精銳戰士的。”
獸人確實也是泰坦造物的後裔，就如同人類一般。
阿格拉瑪降臨原始德拉諾時，眼見這顆星球的第五種元素過於強大，導致植物群體遠比尋常更為壯大，因此而生的孢子群落注定吞噬整個星球，最終打破平衡，隨著這顆星球一同邁向死亡。
為了遏製過於壯大的孢子群落，這位泰坦創造了葛隆德——一個由元素之力及原始德拉諾最高聳的山嶺塑造而成的巨人。然而，在最初的頹勢過後，孢子群落汲取大地的生命，具象為永茂林地的三個巨大的活體化身，共抗葛隆德。
葛隆德為德拉諾尋回了平衡，卻也死於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中。他的屍體中，誕生了稍弱一籌，卻仍然強大無比的巨靈。
此時，恰逢薩格拉斯組建的燃燒軍團毀滅了一個世界。阿格拉瑪聽到了守禦著那個世界的星穹體臨死前發出的哀鳴，便不得不放下德拉諾這邊的事務趕去查看。
他再也沒有回來。
阿格拉瑪走後，巨靈們仍舊秉承著主人的意誌視遏製孢子群落為神聖使命。一代代巨靈死去，他們的屍體上，又誕生了更弱化的生靈，名為“瑪戈隆”。最終，最初那批被阿格拉瑪以葛隆德屍體碎片強化的巨靈們，以自我犧牲為代價，成功殺死了最後一個永茂林地的化身，殺死葛隆德的那個。雖然他們的屍體上，無法誕生出新的生靈，但早先數千年的戰爭中，從那批死亡巨靈屍體上孕育出的後代“瑪戈隆”卻毅然繁衍了下去。
葛隆德後代，與孢子群落之戰的戰爭，已然永無休止。被孢子感染腐化的瑪戈隆，退化成了戈隆。而戈隆，最終又弱化成了獨眼魔，獨眼魔退化成了食人魔……
食人魔其中的一小部分，便最終退化成了獸人。
雖然血脈已無比薄弱，說起來十分牽強，但再怎麽說，獸人也算是泰坦後裔了。葛隆德曾由四大元素創造，而四大元素之所以十分親和他的血脈後裔獸人，也就是這個原因了。
“不……”
薩格拉斯搖了搖頭。
“安格瑪，你總是過度迷信所謂的‘泰坦造物’。第一，就像我一樣，阿格拉瑪是一名戰士，而不若高戈奈斯、卡茲格羅斯及最古老最全能的阿曼蘇爾那般是出色的‘造物者’。他的造物水準實在堪憂。第二，泰坦造物往往局限於單一本源力量，其後裔更是隻繼承了祖先的部分特長。實際上，他們並不比普通的宇宙眾生強到哪裏去——”
說到這裏，薩格拉斯看向安格瑪，事先提醒道：“我知道你又要說艾澤拉斯上的‘泰坦造物後裔們’了。但他們是在泰坦星魂的哺育下成長，這沒有可比性。你更該拿那些並沒有孕育著泰坦星魂的普通星球上的普通造物後裔來舉例子。”
安格瑪聳了聳肩，“我本來是想這麽說的，但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好吧，你成功堵住了我的嘴。我同意這個說法。”
薩格拉斯回過頭去，繼續說道：“我們都知道，最完美的種族，往往是宇宙孕育出的奇妙巧合，諸如艾瑞達人。你能想到任何一個造物後裔，比艾瑞達人還要完美嗎？”
安格瑪發現，自己確實找不到任何漏洞加以反駁，薩格拉斯說的沒錯。而他已經數不清，這是薩格拉斯多少次在辯論中勝過自己了。
“好吧，你說服我了，你贏了，讓我們回到戰爭中來吧。”
薩格拉斯的話語依然不停：“事實早已證明，單一本源領域孕育而出的生靈，或者是隻是用單一本源領域創造的造物，全都是極端且充滿局限性的。你要相信，宇宙的創造能力，遠比我們更為巧妙。畢竟是宇宙創造了你，創造了我，創造了擁有所謂的‘造物能力’的泰坦，不是麽？你真的……太迷信所謂的‘泰坦造物’了。我們此前的數千次辯論，無一不證明著這一點。”
安格瑪被駁斥得啞口無言，苦思冥想半晌，突然找到了突破口，揶揄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手下的惡魔其實都搬不上台麵？”
薩格拉斯神情如常地回應道：“我從未否認這一點。他們不完美，但我也不需要他們變得完美。能夠忠實執行我的命令，這就足夠了。”
安格瑪又一次發現，想要在辯論中贏過一個邏輯無懈可擊的家夥有多麽艱難。
他揉了揉額角，又找了個新的角度：“那這場戰爭，要是我贏了，你會怎麽樣呢？離開這裏，灰溜溜地回到扭曲虛空？”
“認清宇宙真相後，我向來以利益最大化為行事準則。而判斷的基準卻總是處於不斷的變化之中。我無法給予你答案，你也不該期望一個不會信守諾言的人的答案。”薩格拉斯靜靜答道。
安格瑪擺了擺手，“別這麽無趣，難道你不準備跟我打一架，試試能不能鑽個空子，把德拉諾和上麵的我的人一同毀滅嗎？”
薩格拉斯審視般地看了他兩眼，“不。你比上次交手時更強了，雖然你無法擊敗我，但我也很難擊敗你。所以我會返回扭曲虛空積蓄力量，以期卷土重來。”
安格瑪調了下眉毛，“你不覺得……堂堂燃燒軍團之主，被先知的‘散兵遊勇’擊敗，是一件很恥辱的事情嗎？”
薩格拉斯目視著地麵答道，“並不。縱覽過去一百三十萬年間你我的交手，你輸給我的次數，比我輸給你多16.52倍。或許什麽時候，你我輸贏持平，我才會把輸給你當做恥辱。”
安格瑪循循善誘道：“你的邏輯有問題，你不覺得，我輸的多卻反倒贏了你，這更難堪嗎？”
薩格拉斯隻是靜靜地答道：“16.52倍。”
安格瑪一時語塞。
“哎呀，煩死了，看戰鬥看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