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黑暗深淵】
暗影匯聚的黑暗深淵中，三團純由暗影能量形成的黑影正在交流，他們的形體時而變幻，時而顯現出不可名狀的恐怖投影。血肉群山般的龐大軀體，蔓生蠕動的可怖觸手，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外圍防線被攻破了。”其中一個說道。
一個黑影發出一陣低沉的冷笑，“克蘇恩，我本以為你能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難道你還懼怕那些凡人？”
說話時，這團黑影的身體上有成千上萬張長滿利齒的大口同時張開，聲音如同萬千道嗓音疊加在一起，尤為恐怖。
“我們的計劃還未完成，你必須堅持更長時間。”另一個也附和道。
被稱為“克蘇恩”的虛影猛然轉動龐大的軀體，睜開了長滿身體各個部位的所有眼睛，盯住了兩名同伴，毫無感情地說道：“僅僅一瞬間，我的手下便七零八落，我萬年的積累便付諸東流，而敵人……卻毫發未傷。這樣的敵人，我該如何抵抗？”
“這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我的兄弟，”克蘇恩將身體蠕動到同伴身前，“攻打安其拉的部隊中，竟然有數不清的泰坦造物……”
“這並不稀奇。奧丹姆地區的造物設施並未損壞，那些守護者恢複後，創造出一支造物軍隊並不奇怪。更何況，即使沒有那些設施，他們也可以創造出新的。”身體上有數不清的嘴巴，宛若千喉怪獸的那團黑影回答道。
克蘇恩的身軀又微微向前靠近了一些，近在遲尺地問道：“聽清我的表述，是‘數不清’，而不是‘一支軍隊’。我甚至以為，黑暗帝國覆亡一役再次重演了。”
另外兩團黑影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薩拉塔斯？”
克蘇恩低聲說道：“正是她。我懷疑，她已經擺脫了虛空造物的桎梏，擁有了不為我們所知的強大實力。”
沉默許久後，千喉之魔說道：“這件事理應稟報主人。”
另一個軀體上生著無數觸手的反問：“可我們又該如何將消息送回虛空？”
三團黑影齊齊沉默。
凡人口中的“上古之神”，這個世界最為邪惡的存在，泰坦眼中的“光暗感應性寄生共同體”，其實隻是虛空勢力侵略物質宇宙的最不起眼的造物而已。
像他們這樣的存在，放眼漫無邊際的無垠止境，還有億億萬個。是在無數歲月前，被虛空勢力以“廣撒網多撈魚”的態度送入這個宇宙的。
而他們——薩拉塔斯、亞煞極、克蘇恩、尤格薩隆、恩佐斯，不過是無數造物中最幸運的一批，剛好落到了虛空勢力夢寐以求的、孕育著一個泰坦星魂的星球上而已。
但他們並沒有與虛空聯絡的能力。
否則虛空又怎會不往這顆星球加派援手？又怎會放任泰坦將其數十億年來的腐化清除，並將他們監禁？又怎麽會在他們監禁後，仍舊對這顆星球上的事情一無所知，無動於衷？
千喉之魔一言未發，反倒是生著千條觸手的黑影問道：“戰鬥經過是怎樣的？你麾下擁有不止五名堪比克拉西斯的暗影生物，而且同樣傾盡所有地籌備著這場戰爭，僅僅是薩拉塔斯和那些守護者及守護巨龍，應該無法給你造成這麽大的困擾才是。”
“不，你錯了，我們都錯了，”克蘇恩說道，“我們的敵人，不止是凡人，不止是那些守護巨龍和守護者……還有數名擁有不亞於這一等級的實力的凡人個體！那個上古時期的暗夜精靈女皇，那個數百年前在冰封大陸擊敗了薩格拉斯化身的人類法師，還有那個來自蘇拉瑪城的暗夜精靈法師……”
“……我懷疑，這一萬年來，薩拉塔斯用某種障眼法蒙蔽了我們，讓我們以為外界仍像原初時期那般毫無抵抗能力，自己卻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裏積攢著力量，就等我們傾巢出動，好把我們一網打盡。如今這些泰坦造物，這些擁有了不可能擁有的強大實力的個體，就是最好的明證。更可怕的是……”
“什麽？”千須之魔問道。
就在此時，黑暗深淵突然震動了起來，克蘇恩若有所思地說道：“啊……看來他已經來了。”
“誰？”
“你們還記得，那個在上古時期與我們為敵的凡人嗎？自稱為‘先知’的那個。”
“唔，當然。那個凡人擁有閱覽時間線的能力，卻不弱諾茲多姆那般受到製約，確實曾給我們造成了很大困擾。但他不是進入了通往扭曲虛空的傳送門嗎？我還以為，沒人能活著從那裏歸來。”
克蘇恩說道：“但這就是發生了，而且他業已今非昔比。曾經的他，即使難纏，卻也對我們構不成威脅。可他如今……”
克蘇恩頓了一下，似乎連自己都對接下來的表述感到難以置信，“擁有了堪比泰坦的能力。”
“什麽？”
千喉之魔與千須之魔再難維持鎮定。
“沒錯，他是一個行走在這片土地上的泰坦。我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黑暗的深淵中，沉默再一次彌漫。被守護者稱為“定序戰爭”的開端中，他們都見證了那一幕——泰坦阿曼蘇爾的手掌穿破星球的大氣層，一把將他們之中最強大的亞煞極揪出了星球，在高空捏碎，一團團蠕動的血肉如流星般墜向地表，在一望無盡的大地上撞出了千百個有如現在的安戈洛環形山那般龐大的隕石坑……
而如今，一個“凡人”擁有了堪比泰坦的實力，且能夠肆無忌憚地行走在這片土地上。
這將是他們的末日。
克蘇恩毫無感情地說道：“這個人，以及薩拉塔斯，就是我們最大的威脅，也是主人最大的威脅。想辦法將消息傳遞出去吧，我該去迎接死亡了。永別了，兄弟們，願虛空的精華，在你們體內長盛不衰。”
說罷，他的投影便消失了。
暗影翻騰，恐怖具象，正表明了千須之魔恩佐斯與千喉之魔尤格薩隆得知這個消息後，心底的驚懼難安。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都沒有發聲打破越發沉凝的氣氛。
如果克蘇恩所言不虛，他們知道，克蘇恩必死無疑。
雖然守護者體係瓦解後，他們各自的囚籠，因失去維護而不再具備曾經的隔絕功能，讓他們得以將意誌蔓延到外界，施以腐化。
尤格薩隆用詭計腐化了四位守護者，恩佐斯利用與大地的聯結，逼瘋了那頭名為耐薩裏奧的守護巨龍……
但監牢，仍舊是監牢。得自萬神殿泰坦材料與技術，可並沒有那般脆弱。
至少在如今，他們固然能將意誌的觸角延伸到外界，本體卻依舊無法突破這堅固的桎梏。或許再有幾個萬年，他們便能順利腐蝕洞穿堅固的物理囚籠重獲自由，可如今真正的自由卻是望塵莫及的。
換言之，當那名堪比泰坦的凡人到來，他們的兄弟，千眼之魔克蘇恩的命運，將逃無可逃。
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擊敗這樣的存在，死亡是必然的下場。
“我們該怎麽辦？”長久以來，一直在海底觀望著、腐化著這個世界的千須之魔恩佐斯，頭一次感到了迷茫，不由發聲問道。
尤格薩隆回答道：“我會試著腐化奧杜爾的意誌熔爐。”
恩佐斯的觸手舞動了幾下，似乎因這個答案而感到驚訝，“你知道染指意誌熔爐的下場。”
“是的，我們會在無從抵禦的造物之力中，與這個世界的所有生靈一同被淨化。而後輪回重啟，一切從零開始。可在我們的腐化下，泰坦星魂已經無從降生了，此舉並不會給現況帶來根本的改變。要我說，即使是同歸於盡，也比毫無價值的死去要好得多，不是嗎？”
“那個人可不會因此受到半點傷害，他可是擁有泰坦一般的實力。”
千喉之魔答道：“但其他人會。我們隻能用這樣的辦法，為主人爭取時間了……”
“好，那就這麽做吧。”
“但願在我觸發意誌熔爐防禦機製時，主人恰好將目光投向了這片星空，能夠注意到在宇宙中爆閃的能量波動。”
交談結束，兩團黑影各自消失不見，黑暗深淵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