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七章 殘酷至極下馬威
那個身影穿梭在獸場外圍的馴獸師當中。
冷沁嵐的目光追隨著那個身影移動,但那身影很快隱沒,想要尋找,卻找不到了。
馴獸師的隊伍並不大,大概隻有十來個人,其餘的是西遼侍衛,守在獸場外圍。
獸場的牢籠很堅固,馴獸師也都是有極高的把握才會帶著自己的野獸上場,但是誰也不敢保證百分百的安全,那些侍衛就是隨時準備應對不測的。
雖然跟丟了那個身影,但冷沁嵐知道那個人就在當下,便也不急,身形坐正,陪著邰翼嘯看他想要展示給她的東西。
開場大戲便是那幾個被罰進獸籠的女人與野獸的較量,場上一片激動高昂的興奮驚呼聲,誰都不關心那幾個女人的來曆,那幾個女人的命運會如何,隻熱衷於看一場人獸之戰,不論那方輸贏,都不過是一件刺激的事兒而已。
第一個女人上場沒幾下就被一隻虎豹吞掉了一隻胳膊,昏死過去的她被馴獸師拖出獸籠。
“這個女人的運氣不錯。”邰翼嘯為冷沁嵐做解說。
冷沁嵐知道,他的意思是斷掉一隻胳膊的女人可以活下去了。
這就是曾經與他共榻的女人,昔日巫山雲雨共度良宵,今日以一隻殘體慶幸活著。
第二個女人就沒那麽好命,幾番較量下來,腦袋一口塞進了野獅的口中,一扯一拽,大半個身子沒有了。
場上響起一片驚呼,仿佛這樣的血腥方能激起西遼人的熱情,不論男女全部像是服用了興奮劑,激動的忘乎所以。
這就是這個民族!
冷沁嵐知道西遼民風彪悍,但不知道會彪悍到這個地步。這哪裏是彪悍?分明是殘酷,無情,像這些獸類一般野性十足,失去了作為人的本質。
“怎麽樣?我西遼人越戰越勇,從不膽怯,在戰場上跟人交手,絕對能把人撕碎。”邰翼嘯道。
冷沁嵐側眸看一眼邰翼嘯的側臉。
那張臉真的很好看,否則在出現在東楚皇宮的七夕宴上,不會招來一片少女的愛慕,或者說純粹就是花癡。
但,就在這不凡的外表下,藏著凶惡,堪比非人類的野性,或者說,簡直就是一頭毫無人性的野獸的化身。
“戰場上能夠把人撕碎”?
冷沁嵐想到四年前,冷勃遠與西遼北吳聯盟軍隊的那一戰,冷勃遠的屍體沒有收回,難道是被撕碎在了戰場上?
“鎮國公當年很英勇,原本西遼與北吳決定從幽州台撕開東楚的一個缺口,長驅直入,不想最後硬被他牽製,三方同歸於盡。”
邰翼嘯似乎知道冷沁嵐在想什麽,故意提到了冷勃遠。
“不,三方沒有同歸於盡,最起碼西遼的大將軍沒有死,返回西遼王宮,血濺宮廷,奪得了大王之位。”冷沁嵐盯著邰翼嘯,很平靜很緩慢的道。
對當年的那場戰事,存留下來的記載並不多,沒有任何一處提到西遼的領軍將領中有邰翼嘯的存在,但是,冷沁嵐相信,當年掌管一方兵馬的大將軍邰翼嘯一定不會冷眼旁觀那麽一場轟轟烈烈的戰爭。
他要她來西遼,除了拿葉雪骸骨要挾她,還有一條就是關於冷勃遠的死。
葉雪的骸骨一事,冷沁嵐不會輕信,但是冷勃遠的死,冷沁嵐相信邰翼嘯是真的一清二楚。
“所以……”邰翼嘯轉過臉,看著冷沁嵐笑道,“冷大小姐想問朕什麽?”
“你想說什麽,我就聽什麽。”冷沁嵐收回視線,繼續俯視獸場。
她心裏確實因為邰翼嘯的話有點發涼,想到冷勃遠不見的屍首可能是被這群野蠻的人撕碎,就不寒而栗。
但是,她忍著一切內心的浮動沒有任何表現,化到臉上便是麵無表情。
第三個女人按照邰翼嘯的說法運氣也算是好的,因為隻有從兩條腿從大腿根齊齊扯斷,塞進了野獸的口。
其實,這場人獸交戰並不激烈,不是什麽武力高手馴服野獸的過程,它展現給圍觀者的隻有血腥、殘暴、野性!
聽著女人的哀嚎,冷沁嵐不知道在場的圍觀者當中有沒有這幾個女人的親人,她們的親人是否跟這些像是吞了毒品格外興奮的家夥們一樣的冷酷無情。
冷沁嵐環視全場,在一個很小的角落裏,發現有兩個人躲在那裏抱頭哭泣。
看來,西遼人並非全部是冷血的。
冷沁嵐能看到的,邰翼嘯也能看到。
“去,把那兩個人綁了,挨個兒丟進獸籠!”
邰翼嘯身邊的侍衛聽命,轉身便下了高台,朝那兩個正在哭泣的人走去。
“在西遼,在朕的天下,朕的手中,誰要是敢不服,敢逃匿,誰就是獸籠之客。”邰翼嘯麵朝那幾隻因為表現的好,正被馴獸師誇讚的野獸道。
“但凡身在西遼,西遼王指的人當中也包括我了。”冷沁嵐笑笑。
邰翼嘯讓她看這場獸籠的戲碼,無非就是想震懾住她,讓她從心靈的根處膽怯,抹煞她想要離開他的心。
這個下馬威夠狠!
“嗬嗬……”邰翼嘯轉頭笑道,“冷大小姐如此聰明,東楚人卻視為廢物,看來應該看做是一個聰明人與一群廢物才對。”
說話間,那兩個哭泣的人已經被拖到了獸籠外。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還穿著類似官服的衣衫,女的打扮的也很端莊,被拖到獸籠外的他們沒有慌,而是一頭撲到了那個失去胳膊的女人身上。
因為那個女人的傷勢最輕,隻是少了一隻胳膊,所以還能在場外堅持住,那個斷了雙腿的女人一直都昏迷著,隻是被馴獸師簡單的包紮了一下,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去。
那兩個人的表現明顯讓邰翼嘯不高興了,“誰敢哭一聲,朕把他們全家都喂了野獸!”
邰翼嘯的聲音隨著威壓傳向四麵八方。
全場為之寧靜。
“讓我去,我去跟野獸交戰!”那名端莊的婦人朝邰翼嘯叫喊,兩拳緊握,渾身散發的是悲憤,是哀傷。
“樸大人,你的夫人很有膽色,朕要不要先成全她,好讓大家欣賞一下她與獸作戰的勇猛?”邰翼嘯問。
“還是由下官代夫人進獸籠吧。”樸大人朝邰翼嘯施了個具有西遼特色的禮,右手臂水平放在胸前。
“不,樸大人,你理解錯了。”邰翼嘯正了正身子,“朕說的是‘先’成全她,你們沒有誰替誰,而是誰先誰後的問題。”
“那……還是夫人先吧。”
冷沁嵐感覺到樸大人語氣中的無奈與哀傷。
誰先誰後?
這是一個殘酷的選擇。
明知自己武力不濟,就算思想上再彪悍也無濟於事,與野獸作戰,不是你有一顆凶猛無敵的心,就能夠將野獸打敗的。
樸大人自知進了獸籠,死的機會最大,所以他把先死的機會讓給了自己的夫人。
“不,讓樸大人先!”樸夫人也登時改變了主意。
她的想法與樸大人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那你們一起去吧。”邰翼嘯通情達理的樣子。
“謝大王!”樸大人夫婦朝邰翼嘯謝恩。
給了他們夫妻二人共同進退的機會,這是西遼王對他們的恩賜。
“不要……不要……”斷臂女人掙紮著直搖頭,“我錯了……我錯了……爹,娘……你們不要在意我……不值得……”
雖然在表示拒絕,雖然斷掉一條胳膊痛的很,但是斷臂女人不敢在西遼王跟前掉一滴淚。
她錯了,她不該心存奢想進入王宮,不該奢想在西遼王身邊占據一席之地,即使她現在後悔萬分,也於事無補,她隻要自己造的罪自己受。
現在的場上很安靜,除了野獸不定時的嘶吼一聲,就隻剩下這一家三口的對話。
“讓我來!”
一匹快馬衝到獸場。
這就是西遼王宮與東楚皇宮的不同。
在東楚皇宮是不準騎馬的,宮外的人騎馬而至,最後隻能將馬停放在宮外設立的馬棚中,而西遼王宮沒有這項規矩,任何人均能在宮中馳騁,而西遼王宮中修建的道路也很寬闊,平時宮裏的女人們閑來無事,也會在宮裏騎馬遊玩。
“恩賜!”樸大人與樸夫人齊聲叫道。
樸恩賜騎馬到了獸場,沒有下馬,而是騎在馬背上朝邰翼嘯行了個禮,“大王,請讓卑職代父母出戰!”
二十左右的風華年紀,英氣不凡。
“出戰,出戰!”
見樸恩賜上前請旨,安靜的高台上又響起了激動的呼喊聲。
女人與獸交戰,雖然讓他們聞到了鮮血的味道,但是並不精彩,樸恩賜是西遼都城裏有名的年輕英傑,武力不凡,由他出戰,必將精彩萬分。
“不,恩賜沒有犯錯,他也不是奴士,不必出戰!”樸夫人趕忙道。
這幫人,隻知道看戲,根本就不管人的死活,王宮裏養著一群奴士,自有他們與獸作戰供人賞樂,怎能輪到他的兒子去麵對這生死不卜的命運?
可是,他們夫婦就犯錯了嗎?他們隻是為自己的女兒哭了幾聲,身為西遼官員,被西遼王二話不說就要丟進獸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