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姬霜從睡夢之中醒來，她看到窗外的陽光是如此耀眼，心情頓時大好，走出屋門，客棧已經是人來人往，杜笙依然沒有回來。她走到杜笙的房間，推開門走了進去，他的房間很整潔，陽光照在他的書桌上，她走上前，坐在他的位子上，望著桌子上擺著的筆墨，還有……一摞書信。
他跟誰通信？劉菲麽。不應該，是親人嗎，她從來不知道杜笙有什麽親人呐。好奇心催動著她伸出了手，她拿起十餘封書信，拆開一看，頓時愣在了那裏。
第一封：急詔杜笙回府。冥府總部。
第二封：詔杜笙即刻回府。冥府總部。
第三封：令杜笙十日內趕回冥府。冥府總部。
第四封、第五封……第十九封：勒令杜笙即刻回府。洛安王令。
十餘封詔令，杜笙卻依舊若無其事的呆在她身邊，她都做了什麽，她把杜笙往何處推，她在害他！詔令從冥府改為文淵，看來文淵已經沒有耐心了，居然親自詔令杜笙回府。他一直瞞著她，一直不肯告訴她，所以今日，也是因為不得已，才出去處理的嗎。
大好的心情一瞬跌入穀底。她忽然在想自己為何要把杜笙拖下水，她是哪來的自信，就這麽確定杜笙會和她離開。她想起了羅西的話，他說，你真的不明白嗎。她明白嗎，明白什麽，明白……她不該如此的拖累另一個人，真的要有懲罰，就讓她一個人來吧。
黃昏，杜笙回到落鳳閣，卻發現綠璃在門口徘徊。落鳳閣大門虛掩，不像正常營業的時候。他走上前“綠璃？”
綠璃看到他，連忙跑上前“掌櫃的！”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為什麽關著門，還沒到……”
“辰辰姐今兒去了你的房裏。”她著急地說。
“啊。去就去……”他忽然想起來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把那些詔令收進抽屜“她看到了？”
綠璃點了點頭“不隻是看到。看樣子……在生氣。”
他皺了一下眉“她在哪。”
“就在大堂，一直……在等你。”綠璃擔憂的回頭看了一眼虛掩的門，門縫之中露出她的身影，她坐在桌邊，淡淡的望著前方。桌上攤著拆開的詔令。
杜笙深呼吸，推門走進，站在她遠處停下腳步，她抬眸，望著他。
杜笙的目光落在她的前方，竟說不出話來。
姬霜也是沉默了良久，才有些艱難的挑起一絲笑容“笙哥。為什麽……”
他沉聲道“辰兒。這件事情，你不要管。”
“我怎麽能不管，都是我的錯……告訴我，我們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麽”她清楚文淵，他不可能善罷甘休。
杜笙沉默良久低聲道“當天當值的侍衛……全都……被他殺了。”
她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水自眼中落下，都是她，都是她，若她能沉住氣，隱忍到第二天再走。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回去吧……”
他怔在那裏，低聲道“你說什麽。”
“既然如此，你還在這裏做什麽！這可不是普通的書信，是詔令！是他的命令！是要有代價的！我是你什麽人，值得你這樣嗎，他都做到如此地步，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麽！！”她將桌子上的詔令掃落在地，眼中的情緒劇烈的波動，不知道隻憤怒還是悲傷，或是更複雜的情感。
他的臉色忽然陰沉了下來，上前一步拍著自己的心口“走？你把我當什麽？你這麽聽文淵的話，當初怎麽不答應他，你知道這個位子本來應該是你的！！”
她睜大雙眼，望著他，這件事她知道，她一直明白，她幾乎能想到這話是怎麽從文淵嘴裏說出來，但是怎麽也不可能想到，居然會在杜笙這裏聽到這一番話。
他皺緊眉頭，緊緊的盯住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把我杜笙當做什麽？！你們認識這麽久，感情如此深厚，怎麽不去告訴他，告訴他你才是……”
她忽然走上前揚手給了他一巴掌“住嘴！”他轉過頭望著她，她看到了他眼中晶瑩的水汽。激烈的爭吵讓在後院的幾個人都不敢出去。
綠璃也是一愣，看著兩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兩個人關係不一般，但可從沒想過會有如此激烈的爭吵。
她推了他一把“你走！我不需要你，走！”
杜笙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離開了落鳳閣。看著他有些落寞的背影，她跌坐在椅子上。綠璃走上前“辰辰……”
她的淚水悄然落下，轉身走上樓。
幾個本來躲在後院的人都擠了進來。
阿浩“這可如何是好。”
來福“掌櫃的去哪了，要不要……”
旺財“別去，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綠璃一會兒去看看辰辰好了。”
綠璃點了點頭，上樓去找，她並不在房裏。走上樓頂，發現了她一個人坐在那裏，她剛要過去，卻聽她說“回去休息吧。我沒事。”
綠璃歎息一聲“我就想說幾句話。”
“你說吧。”她深呼吸。
綠璃看著她的側臉，輕聲道“掌櫃的若不是太在乎你，也不會如此生氣。這麽些日子，掌櫃的心思，我想你明白，我不知道你究竟經曆過什麽。但是……不可以這麽傷害對你付出真心的人。”望著她的沉默。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經做了，轉身走下樓。
她一抬手，瞬間空中一聲蒼鳴，蒼鷹停在她的手臂上。
她沉默的望著它，很久也說不出話來。
“小綠……”
小綠拍拍翅膀“笨蛋！笨蛋！”
她輕輕點點它的頭“你是鷹，不是鸚鵡！”
它歪歪頭“那你決定了嗎？”
她點了點頭，站起身“我始終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加諸別人，更何況，那個人是他。小綠，去找他吧。”
她輕一抬手，把小綠送向了空中，小綠在空中盤旋，忽然在城郊的一片竹林環繞了起來。她微微眯起雙眼，從客棧屋頂躍下，穩穩落地。卓越的輕功使得她幾個起落就趕到了城郊。站在竹林外，她已經聽到了悅耳的簫聲。心髒有些疼痛，她一直在裝傻，其實她都懂，都明白。邁開步子，她走進竹林。
杜笙站在紛飛的竹葉下，吹著玉蕭，他閉上眼睛，眉頭緊皺，無論如何也驅散不去心中混亂的思緒。他今日說了過分的話，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臉頰邊有些疼痛，他張開眼，望向前方。想起了這幾日飛刀說的話，他說，杜笙你從來沒與文淵爭過什麽，但是感情的事，你不能讓了。他苦笑，忽然吹錯了一個音，她一直在那裏，可是心卻不在他身上。或許該離開了，她已經不需要……
忽然有腳步聲傳來，簫聲戛然而止，他不敢回頭，眉頭緊皺。腳步聲很輕，踩在竹葉上。忽然腰上一緊，背後有暖暖的溫度緊靠著他。望著腰間纖細的玉手，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玉蕭，幾乎能聽到她輕盈的呼吸聲。心跳逐漸在變快。
她坐在竹子的頂部看了他很久，忍不住走上前擁住他。他是她不能傷害的人，因為他從來不會傷害她，永遠不會，她堅信不移。
“別走。”是她輕柔的聲音。
他的心跳戛然而止，緩緩覆上環在他腰間的手，她的手很涼，讓人心疼。
她輕輕靠在他後背上蹭了蹭“別走……”
他苦笑一下“要我走的是你，不要我走的也是你。”他轉身望著她，握住她的手“你到底要我如何，你才肯滿意？我杜笙當了這麽多年管家，伺候人的功夫也是一絕，怎麽偏偏伺候不了你……”
她抬手還珠他的脖頸，將頭靠在他的肩膀。“我怕。”
他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他知道，懷裏的這個女人是他的軟肋，他的死穴，是唯一能讓他動心的人，這心一動，就會痛。
“我怕他會對你動手，我不想他傷害你，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她睜著雙眼，眼淚不停的流下來，滴落在他的頸窩上，涼涼的。
他抬手緊緊的擁住她，輕聲呢喃“我隻想聽你的想法……”
她抿住嘴唇，輕聲道“……不要走。”
他穩住她的側臉，緩緩開口“我愛你，辰兒。我愛你……”
她溫柔的一笑，收緊了手臂“傻瓜，我知道……！”
他也笑了，是啊，她都知道，她如此聰慧怎麽可能不知道。竹葉不斷的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杜笙緊緊地擁住她，想把身上所有的溫暖都給予這個有些冰涼的女人。想把所有的快樂都給她。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做到，隻能把她抱得很緊，就像是融入自己的骨血。姬霜摟住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想，隻是唇邊的笑意止不住，就算她失去了一切，她還有她的笙哥，真好，老天對她還算手下留情，奪走了一切，卻留下了這樣深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