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傷終須心藥醫
大雨持續下著,每到傍晚,連綿的雨便灑了下來,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籠罩著白霧。
屋簷的雨如斷線的珍珠,一幕幕灑了下來,如自然成型的水簾,將天井和走廊之間分隔開來。
江冥夜一直靜靜看著簷外的雨,烏黑的發絲在風中淩亂地飄著,青色發帶拂過臉際,他如炬的目光透著濃重的哀傷,此刻的心如在極冷的寒冰之地。
不過一天時間便改變了所有,頃刻間讓他所擔心的事情變為了事實。
就算這個結果讓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他的心裏一直存在著一份希望,那就是哪怕希望渺茫,他都期待最好的結果。
陳大夫應診後的一聲歎息,將江冥夜的心打入了無盡的深淵。
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麽所有的痛苦都讓她一個人承受?
江冥夜的心難以平靜,眼看著雨越下越大,雨水被風刮到身上,將他淋了一個濕透。
“少爺,少奶奶她……”
小海焦急的聲音傳來,江冥夜心一驚,連忙回頭問道:“君君怎麽了?”
“剛才有幾個多嘴的奴婢咂舌,少奶奶或許是聽到了就……”小海說著聲音壓低了,不敢看江冥夜此刻難看的臉。
“該死,不是說了此事不準再提的嗎?”江冥夜氣憤地道,胸口劇烈起伏,強烈壓製心中的憤怒,如一卷狂風,掠過小海身邊。
為了讓思君好好調理身子,陳大夫特地調配了安神的藥,江冥夜也不至於那麽擔心她醒後會情緒激動。
隻是突然恍了一下神,出來透透氣,沒有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迅速地回到房間,房門外站立著一片丫鬟,陌香也在裏麵原地著急,房門緊緊關著,大家都不敢進去。
見江冥夜出現,陌香猶如見到了救命稻草,連忙上前來說道:“少爺,思思她……”陌香不忍再說,隻是看著房門。
江冥夜明了,示意她們都下去,陌香這才帶著幾個丫鬟離開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江冥夜推開門,“吱呀”一聲的同時,傳來思君撕裂的吼聲:“都出去,讓我靜一靜,都出去……”
江冥夜為了這反複重複的幾個字心疼,她所表現出的悲傷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隻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強烈。
思君坐靠在床上,雙手緊緊抱著,頭仰著,靠著那單薄的床幔,空洞的眼神望著窗子,長而卷的睫毛上,晶瑩的淚珠在燭光下泛著光澤。
江冥夜的心突然就疼了,慢慢走到她的身邊,無聲地坐到床沿,伸手拭去她頰上的淚。
“冥夜!”思君突然就望向眼前的人,同時,一滴潛藏了很久的淚在眼眶中打轉,終於抑製不住流了下來,那淚珠漫過她白潤的肌膚,留下的痕跡是江冥夜心裏的痛。
“會好起來的,我們還年輕。”江冥夜摸著她的臉,拇指將那遺留的痕跡輕輕抹去。
思君本無聲落淚的臉突然就變得痛苦難耐,逼退的淚水決堤般湧了出來,一雙手伸向他,環上他的脖子,身子也起來撲入他的懷抱,將她哭泣的臉靠在他的肩頭上望天而泣。
“冥夜,對不起,是我不好,嗚嗚……”思君一邊自責一邊哭泣,淚水打濕了江冥夜的肩膀,那灼熱的氣息滲入他的肌膚,讓他好心疼。
“君君,你不必自責,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江冥夜不忍她這麽責怪自己,說到底,這不是她的錯。
“我不該誤會你,不該誤信水綠蘿的謊話,不該懷疑你的心。”思君繼續將自己批評得一無是處。
她的自責,讓江冥夜的心更疼了,她了解就好,隻要她相信他,便已是他最大的欣慰,隻是這代價未免太大,讓兩人承擔這個後果。
“君君,昨天的事真的是一個誤會,是水綠蘿的計謀。”江冥夜再次解釋道,就算是她認清了他的心,他還是要解釋清楚這件事情,以免日後再次被此事所影響。
思君在他的懷裏蹭了蹭,點了點頭,淚水止不住的流,真後悔不該跑出去,不然,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知道她已經相信自己,江冥夜心疼地抱她更緊,她此刻最需要他的關懷,她失去了孩子,一定很痛苦,可惡的是自己未能夠陪伴在她身邊保護她。
“君君,是誰做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他。”江冥夜冷冽的聲音透著刺骨的寒冷,想到這個幕後黑手,他就恨不得將那個人碎屍萬段。
思君也不說話,隻是不住地搖頭,她被晏梓灌藥之後就昏了,水綠蘿是不會承認此事的,如果沒有人指證,她也奈何不了她。
而且,未婚先孕本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既不能驚動官府又沒有確鑿的證據,思君隻能忍痛往肚子裏麵咽。
“我不知道,冥夜,我真的不知道。”思君瞞了下來,若是被他知道,他一定會全力找出晏梓,到時候說不定又添上一條人命。晏梓是被人教唆,本來就誤會了紅蓮的事情,她不想此事又加深一層誤會,以後就更不得安寧了。
見思君不肯透露,江冥夜也不加勉強,隻是這件事,他一定不會就此罷休。
“冥夜,你很愛這個孩子是嗎?”思君弱弱地問道,其實他不說,她就已經知道了結果,內疚心再一次害她傷心難過。
江冥夜頓住了,他是很愛這個孩子,因為這是他和她的孩子。他是那麽深愛著她,一廂情願地想要擁有她的一切,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孩子來挽留他不確定的愛情。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讓他喜不自禁,讓他不安的心從此安定下來,沒想到最後還是失去了所期盼的一切。
就好像一個美夢,突然就被無情地粉碎。
“我愛她,但更愛你!”江冥夜的心痛了,害怕夢醒的那一刻。
他從不吝嗇表達對自己的感情,這份情,讓她多番感動,她開始依賴他,留戀他,此刻,更信任他。
她突然想為他生孩子,不是因為彌補這個失去的孩子所帶來的空缺,而是作為一個女人,為自已的丈夫傳宗接代的責任。
“君君,我知道有些事一定要跟你解釋清楚,我和水綠蘿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她之所以那麽說,是因為我爹曾經用你逼迫我,接近她也是為了替江家解決危機,我不知道這會讓她變本加厲,將此事擴大化。我這輩子隻娶你一人,我可以對天發誓。”江冥夜說著很是激動,就要發誓。
思君忙抬起頭來,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抓住他的手緊握。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他曾經為自己付出了那麽多,隻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他的一份情,現在或許是對她的懲罰,讓她兜兜轉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因為自己而承受這樣的結果。
“冥夜,我們回去江家,好嗎?”思君突然看著他問道,眼中全是哀求。
江冥夜綴不及防,不知道思君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你爹不喜歡我,但是我不想因為我的出現害你們父子不和,那我不是成為了罪人了嗎?況且,以我現在的身份,他不會對我怎樣,他也默認了這件婚事不是嗎?我也想盡一個媳婦應盡的責任,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思君誠心說道,這番話出自真心。另一方麵,水綠蘿不是說了江老爺喜歡她麽?她倒要看看,等她進了江家的門,到時候,江家的大少奶奶到底是她水綠蘿還是讓阮思君。
江冥夜顯得有些為難,那個家,本就與他格格不入,江老爺卻是說過讓他回去的事情,隻是他給回絕了。他覺得愧疚的是不能迎她進江府大門,也是怕江老爺會因為過去的事情而遷怒於她。
他的保護,已經讓他全方位去考慮問題,為了她,他變得戰戰兢兢,膽小得不敢讓她出現半點差池。
若是回去,真的妥嗎?會出現像上次一樣的逼迫,他們的婚禮會順利進行嗎?
江冥夜一直沉默不語,他是不讚成回去的,且不說他和江老爺父子之間的隔閡,就說他曾經對思君下手,這事就一直讓他耿耿於懷。
兩人在這裏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嗎?不過,他又豈會知道思君的目的?
“冥夜,我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再怎麽說,他也是你爹啊,我相信,相處久了,他一定會接受我的。”思君未免他擔心,連忙給他一個安全的保障,他的保護太嚴實,若是有一天脫離他的保護她該怎麽辦?
江府是她保護自己的第一步,她不能讓水綠蘿吞噬了江老爺的心,那樣她的日子會更難過,他們的婚姻,也會麵對各種壓力,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思君說得那麽堅定,江冥夜見思君心意已決,隻好答應她的要求,隻要她開心就好。
“我明白,等你身體好些,我就帶你回江家。”江冥夜溫柔地說道。
醜媳婦終須要見公婆,江冥夜雖答應了,但思君的心卻開始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