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緣有份何需求
夜晚的月光有種難以說出的美感,銀色的光芒映襯在男人如刀削的輪廓上,將他的半邊臉深埋在黑暗中,顯得那麽落寞。
傷心地,自然少不了傷心人。
男子這次沒有進入那座閣樓,隻是在院子中忘著高高的圍牆,癡迷地望著。
輕微的腳步聲漸漸傳來,越來越近了,就在她快要接近男子的身體時,男子早有防備地移開了身子,躲閃她的靠近。
“我就知道,這裏一定會見到你。”女子的聲音傳來,那麽柔和。
聶風遠看著眼前的女子,她半掩著黑色麵紗,穿著夜行衣,將自己掩飾得完好無缺。“你來啦?”聶風遠說著,仿佛知道她一定會來。
“既然這麽傷心,為何要這麽對她呢?”女子問道。
“一個連自己的婚姻都掌控不了的人,有什麽資格愛自己心愛的女人?”聶風遠反問道,語中竟是諷刺,諷刺自己沒有辦法選擇婚姻。
“是掌控不了,還是愛得不夠深?”女子又問,眼裏有難以掩飾的傷感。
聶風遠看著她,她的話激起了他對自己的反思,她說得對,她在指責自己不夠愛她,沒有江冥夜那麽勇敢,所以他注定要失去心愛的人。
“不管怎樣,還是感謝你陪我演的一場戲,最起碼,讓她看清,我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聶風遠苦澀的笑。
女子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竟然甘心認輸,輸掉自己心愛的女人,連爭取都不嚐試一下。“不,其實,你也知道我的目的。”女子冷冷地道,音中滿是怨恨。
聶風遠看著與自己同病相憐的女子,突然覺得有了並肩作戰的支柱。“我們目的相同,你幫我,就是幫你自己。”聶風遠此時有一種強烈的恨意席卷心頭,滿心痛苦寄托在一股子怨恨裏,也許隻有這樣,心中鬱結才能有一個安慰自己的理由。
夜色是那麽濃烈,禁地中的兩人談話不久便散去,這個地方不是久留之地,所以他們也不多做停留。圍牆之外,是那一處梅園,梅園中,睡不著的不止思君一個人。
阮老爺深深擔憂著梅林中的思君,回阮府也有了一段時間,這期間發生的事情他心知肚明,隻是沒有明說而已,每日與聶風遠走生意場,晚上回來又多番了解思君。上次那場大雨,聶風遠抱著昏迷的思君回來,沒日沒夜守著她,加上這次,她走的這段日子,聶風遠的種種表現,他是過來人,自是看得分明。
聶風遠小時候是那麽乖巧懂事,阮家無男丁,自他很小的時候他就有意要讓他做阮家女婿,不管是阮茹君還是阮夕君,雖然這兩個女兒都是那麽可愛,但他心中的第一人選,還是放在了青梅身上。
與聶風遠她娘聶氏有過口頭約定,要是青梅懷了男胎,將來要他們結兄弟之好,要是女胎,聶風遠這個女婿他是認定了。
沒想到青梅出事,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思君雖說是他認的幹女兒,但是他看得出來,聶風遠和思君兩人真心相愛,加上他又很喜歡思君這個幹女兒,所以他真心希望,他們兩人能夠結夫妻之好,也了了他一樁心事。
可是阮夫人是不同意的,要是讓她知道聶風遠喜歡思君,這件事一定會鬧得很大,所以他也沒辦法幫助此時此刻傷心的思君。
“君兒。”阮老爺喚她,自她回來之後,她就一直坐在梅林中,直到深夜。思君回過頭來,阮老爺已經走上前為她披上披風。“夜晚風大,小心身子。”
阮老爺那麽關心她,讓她感受到長輩的愛撫,在阮宅,隻有阮老爺一個人像親人一樣對待她,這讓思君感到很感動。“爹,您早些休息吧,天氣轉涼,您也要注意身子才是。”
“我看你現在還是擔心自己的身子吧!”阮老爺打趣道,他看上去一點沒有一個中年男人該有的嚴肅,這點也讓思君能夠不那麽受約束。
江冥夜一直陪著她知道傍晚才走,他走後,她就一個人在梅林深處發呆,因為阮老爺不會當她是奴婢,所以她也算自由自在,可以任性地發泄自己的脾氣。
“對不起,讓爹擔心了,君兒這就回屋睡去。”思君自責地道。
“算了。”阮老爺拉住她,也找了一個凳子坐了下來。“既然睡不著,那就陪爹聊聊,也可以解解你心中的鬱悶。”
思君低下頭,小聲地說道:“君兒不知道爹說什麽。”其實她也是不想讓這事讓他為她操心。
“傻丫頭,爹是過來人,能不懂你這點小心思?”阮老爺笑著摸摸她的頭,思君便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
“爹是不是覺得,君兒很傻?”思君小心地問著。
丫鬟愛上少爺,本就是一件可笑荒唐的事情,注定不會有好結果,所以現在的結局,本就無可厚非,一切都注定了。
阮老爺隻覺得可惜,要是她是自己的女兒該有多好,為了她,他一定會幫助她爭取。阮夫人是見風起火的人,為了不惹上麻煩,連她幹女兒的身份都隻能藏著掖著,一切都是因為,他老了,經不起大風大浪,經不起再一次失去最寶貴的親人。
“我看冥夜不錯,君兒倒可以考慮考慮。”阮老爺開玩笑道,希望她不要太沉迷於對失去聶風遠的痛苦中。這樁婚事是注定了的,早在他回來時,阮夫人就已經在著手準備,隻是現在才說出來而已。
思君想到江冥夜,眼神又黯淡下去,他是很好不錯,隻是,他不也是一個少爺麽?
“爹,君兒知道自己的身份。”言下之意,一個丫鬟是配不上少爺的,更不可能做人家的正室,頂多算是通房,這樣的身份,叫她如何接受?
在這樣的年代,階級劃分那麽明確,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身份貴賤之分將人與人之間劃分了那麽多的等級,而她的身份卑微,就算江冥夜要娶她為妻,人言可畏,這件事情也是行不通的。
“我想,冥夜是不會在乎你的身份的,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阮老爺說道,長歎一聲。“冥夜,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思君好奇地看著阮老爺,見他表現得那麽傷感,又聽他說這樣的話,難道,江冥夜光鮮的外表下也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嗎?
“冥夜小時候在阮家長大的,那一年,他五歲,在私塾與風遠相識後就一直常來阮府,久而久之,這裏便是他的第二個家……”阮老爺回憶道。
思君想著他剛才說的話,江冥夜在阮府長大的?難怪他和聶風遠兩個性格不同的人能夠稱兄道弟,原來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那他自己的家呢?”思君問道,她突然發現她一直都不了解江冥夜的一切。
“冥夜的父親是桐城船業的龍頭老大,為了事業,他拋棄糟糠之妻,娶了事業上對他有幫助的富家千金,冥夜自小並不是在江府長大,而是在鄉下與娘親相依為命,後來被他爹接到城裏,才過上了少爺的日子。”阮老爺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這麽說,他並不是從小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大少爺?她一直覺得他桀驁的外表下有一顆火熱的心,原來是因為,他看似自傲,內心卻與常人一般渴望著什麽。
“冥夜一直乖順,後來因為她娘死後,就性情大變,與他爹幾乎決裂,好在小時候和風遠的情分,相比自己的家,他更喜歡來阮府,所以,我當他是自己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夠開心快樂。”阮老爺和藹地看著思君,似乎在暗示著什麽。
聽阮老爺這麽一說,才知道江冥夜還有這麽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小時候被親爹拋棄妻子,生活應該不如意吧,雖然她沒有爹娘,但是有一個疼愛自己的劉媽,也算彌補了缺憾。而他或許會受盡世人的冷眼,獨自忍受被拋棄的孤獨。
難怪,他會自己置辦宅子自立門戶,從來都沒有聽到他說過關於自己的家庭,都是因為,他不願提及傷心事。
“爹,我明白了!”思君答道,回給他一個舒心的笑容,示意他放心。
“至於風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既然他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麽你應該尊重他,有緣無份的,強求不來,有緣有份的,順其自然。你會有意外收獲的。”阮老爺意味深長地道,說完,便見天色已晚,獨自回房了。
夜晚的梅園又一次悄然降臨,靜逸得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這一刻,她並沒有悲傷,隻是感慨這段時間,那個沉浸在虛幻中的夢。
有時候,人往往會追求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而會忽略一直在身邊守護的人。當夢醒了,才發現那些追求都是虛幻的,不真實的,是自己臆想出來的美好。
思君一直在想著阮老爺剛才說的話。
有緣無份的,強求不來,有緣有份的,順其自然!
思君突然豁然開朗,既然無法強求,那麽隻能順其自然,希望會如他所言,會有意外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