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春已盡
“機會?”花闕疑惑地抬頭,對上白瀟布滿陰翳的一雙眼。
“如果……傾城是真心愛著息燁的話,霜落在他體內是可以被克製的。這就是我們偶爾看不到他紫色眼瞳的原因。”白瀟娓娓地說,可她後來畢竟也看到了,傾城眼中的紫色就像火焰一般快要燒灼起來。定然是有人對他說了什麽,讓他對息燁的恨意加深。
使他甚至騙過了他自己,覺得他根本就不愛息燁。
“可是,我們都不知道他恨慕容息燁的原因,就根本阻止不了他。”花闕放下碗筷,看到一邊的紫雲此時也是憂心忡忡。當然,她更擔心的是宮主會對傾城下手。
“我無意阻止他,息燁更不想。風刃不也猜到了我不會袖手旁觀的麽?所以他才會放你出來,他覺得,我現在根本沒有心力去管他的事。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坐下來,看事情怎麽發展。”白瀟表明了立場,她不會出手,至少現在不會。她曾經救過慕容息燁兩次,按照事不過三的定論,也是時候靜觀其變了。
“那……”紫雲想了想,還是決定問清楚,就算白瀟要動手,她也要有所準備。
“你放心。”知道紫雲在想些什麽,白瀟反而笑了,“我不會對傾城動手的。他於我而言,沒有任何價值。但對別人來說,就不一樣了。況且,他還是我找到風刃的唯一突破口。他會活著。”但並不會活得很好。白瀟在心裏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外麵的喧鬧已經逐漸消散,慕容風臨讓息燁走這麽一趟,不過是為了向人們證明他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他會去雲鶴,在那個偏遠的地方度過自己的餘生。
而一旦出了城門,在城郊荒涼的地方,沒有人再能看到的地方,一切就說不定了。
不過慕容風臨並沒有那麽快動手,連息燁自己都不由得感歎自己居然比想像中多活了些時辰。出了淩淵一路都是山光水色,從前息燁從來沒有用心去看過那些風景,如今他一步步慢慢走,押送他的人也並不著急。息燁知道,他們大抵也是一開始就明白會發生什麽了。
直到暮色四合,月牙都掛上了樹梢,一行人才趕到驛站。讓息燁覺得驚訝的是,驛站的設施格外奢華,而且布局上和燁王府十分類似,不過是小了一些。
他想著,皇兄還真是費心了。
一進門,身後的護衛就關上了房門。走了一天,他有些累了,剛準備坐下,就聽見裏屋有動靜。原本已經閉上的眼睛,忽然就睜開,望過去。
是傾城。一襲火紅的衣,襯著白皙的臉,櫻色的唇,紫色的眼瞳,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王爺你總算來了,人家可是等你許久了。”不是甜得發膩的聲音,是溫柔的沒錯,溫柔之中夾雜了幾分冷意。
“是我的錯。”息燁吹滅了身旁的燭火,好讓自己的全部目光都能集中在傾城臉上。
那張絕世的臉,那張讓他傾慕的臉,他定定看著,直到眼中有了暖意。
“是路上的風景太好,讓你都不舍離開淩淵了吧?”由於吹滅了燭火,息燁的身邊一片黑暗,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實際上,他來這裏並不比息燁早多久。所以他知道息燁有多貪戀沿途的風光。他甚至一度以為他會找機會逃離。
房間裏的一切都是慕容風臨讓人著手布置的,他進來的一瞬間也有回到燁王府的錯覺。他熟悉那裏的一草一木,可以說比老是呆在書房和廚房的息燁更甚。
“傾城果然還是懂我的。”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房間看起來雖然熟悉,畢竟心裏萬分清楚自己再回不去了。所以……這裏和深淵和地獄,沒有什麽兩樣。
他所要做的,就是看傾城的演出。隻給他一人的。最後的演出。
“我一直以為,那日在酒館裏,你和我說的是假話。所以我並不覺得,此時此地,我真的可以見到你。”當然,表演的序幕還是要由自己拉起的。
“王爺就那麽不相信傾城嗎?”聽到息燁的話,傾城的心略微一疼,他清楚息燁可以看到他的表情,所以他的臉隻是僵了一瞬,就恢複如常了。
“傾城,傾城。你看,你終究還是傾了我的城。”不知是嘲諷還是揶揄,連息燁自己都分辨不了了。隻能綻開一抹笑。
“那……王爺怪罪我嗎?”他問得小心翼翼,仿佛可以猜到息燁的答案,又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你的話裏有兩個錯誤呢。第一,我已經不是王爺了,我現在是戴罪之身,是個瘋子。第二,”房間裏靜謐得隻能聽見兩人的呼吸,傾城都忍不住想要走近一些,好聽清息燁接下來所要說的話。“我永遠都不會怪罪於你。反倒是,我覺得虧欠。”
“虧欠?”傾城訝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難道慕容息燁已經猜透了他的身份?
“是了,虧欠。”息燁輕笑,“一開始就有這種感覺,我並不知道為了什麽。後來才漸漸發現……是因為我會變成今日的模樣。而你,若是要跟著我,就一定會吃很多苦。”
“可是……那也是傾城自願的。如果不是我,王爺或許已經坐上皇位了,又怎麽會受這樣的苦楚呢?”
說得真好,息燁都要為他鼓掌了。幸虧他躲在黑暗裏,不然的話,傾城就該看到他臉上戲謔的神情了。
“能聽到你這麽說,我忽然覺得,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他自己也有,甚至說著都還有笑一直蔓延到眼角。
“息燁……”情到深處,都是無言相對的吧。傾城抬眸看著黑暗中那個人的剪影,裏屋中的酒都準備好多時了。現在隻差抓住一個好的時機了。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心痛是為了他的。這世上有那麽多人——
他怎麽可能愛上,自己最不可能愛上的那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