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再請賜婚
天還尚黑,墨色的雲在天際翻湧著。慕容息燁穿好了衣就要出門。傾城蜷在錦被裏,他裝睡的時候嘴角總是上揚的麽?
“一般不會有人敢來我的房間,所以你可以好好睡一會兒。我想你知道醒來之後要用怎樣的方式離開王府吧?”
“滾——”傾城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臉埋到錦被裏去。慕容息燁過去把他撈出來摟著,眼中滿是邪魅的光暈。
“雖然你可以迷惑我,但我不允許你這麽放肆,你懂麽?”
傾城動了動嘴唇,眼睛看著息燁,沒有絲毫波瀾。果然在這樣的人麵前不能做得太過分,你知道他什麽時候炸毛?
“我走了。”他鬆開手,傾城重重摔倒在床上。
等待了一小會兒,確定慕容息燁已經不會再折返,他也起身。桌上放著空掉的竹筒,不忘都被慕容息燁喝光了。隻是……他哪裏懂得不忘的含義。
如果自己在不忘裏加了毒藥,以他的閱曆,能不能看出來?
傾城竄上房簷,在微微亮的天色裏消失在王府。
早朝向來就是無聊透頂的,慕容息燁夜裏並沒有休息好,加上身體還有些酸痛。一站進慶元殿就開始瞌睡,大臣的上奏枯燥不堪,他迷迷糊糊根本什麽也沒聽清。直到一個聲音傳來——
“微臣前幾日的提議,不知皇上有沒有考慮?”
“少將硬要進來,奴才攔不住……”門前的侍衛有些驚慌地低頭請罪,縉雲帝擺了擺手。
楊綺月雖然是將軍之女,雲國少將,但因為身為女子,她並不是能進入慶元殿議事的大臣之一。現在她居然大搖大擺地闖進來,一開口還是自己的婚事。
縉雲帝意味深長地看了慕容息燁一眼,先前慵懶的人此刻分外清醒,眼光瞟向一身戎裝的豪氣女子。
深深的不屑。
他皺起眉頭,“綺月你一大早如此無禮,朕很是生氣。但鑒於你已經恨嫁這麽久了,好不容易自己覓了個佳偶,朕還真不能反對。可是朕也不能一人做主,一切還要看楊愛卿的意思。”
楊毅臉上無光,沉默了半晌,周圍的大臣竊竊私語,讓他額頭青筋都突起了。
“楊愛卿?”縉雲帝故意再問了一次。
楊毅緊閉眼睛,大殿一時岑寂下來,一眾人聽著各自的呼吸揣測著雲國的大將軍究竟會給縉雲帝一個什麽答案。
慕容息燁自然明白楊綺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楊毅是斷然不會答應這場婚事的,傾城的身份是一個原因,還有,他大概知道自己和傾城關係,他不敢答應。
楊綺月隻有在這種場合,在縉雲帝麵前才能治住自己的爹。私下裏她不敢忤逆楊毅的決定,但不代表她不會找其他方式反擊。
即使縉雲帝用那樣的語氣調侃她,她仍是將女姿態,不卑不亢。和站在傾城麵前的小女子判若兩人。其實所有人都是這樣吧,隻有在自己付出真心的那個人麵前才會毫無隱藏,沒有保留。
“微臣以為,那伶人身份過於低微,我雖然地位不高,但好歹是雲國的大將軍。讓一個伶人進了將軍府的大門,豈不是讓天下人看我的笑話?”楊毅的語氣平和,暗藏的慍怒卻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
然而慕容息燁一直都懂得慕容風臨的心思,這是他的一個機會。他的眼線定然早就告訴他了,傾城對於息燁而言不是一個簡單的存在。偏偏楊毅的女兒又非要嫁給傾城不可。
他的兩個眼中釘,矛盾又一次加深了。
果然,慕容風臨嘴角一挑,“愛卿此言差矣。既然是兩情相悅,又有什麽理由去阻攔呢?朕從來都不想做不成人之美的人。不過愛卿嫌棄對方出身,朕自然不能勉強你。綺月你看,這下不是朕不應允你的對吧?”
楊毅的臉色變得慘白,縉雲帝字字藏刀,他這麽多年都如履薄冰的過來,沒有必要栽倒在這裏。綺月的脾氣她自己再清楚不過,不達目的她很難罷休。
唯一沒有辦法交代的,是慕容息燁。此刻他亦不敢回頭去看慕容息燁臉上究竟是什麽表情。他那樣聰明的人,一定知道自己的無奈。他“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微臣不敢拂了皇上的美意。就請皇上為臣女賜婚吧。”
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慕容息燁麵無表情,沒有任何表示。
“好!愛卿不愧是明事理的老臣。綺月,朕便應允了你的婚事,日後記得多多在戰場為雲國立功便是。”
楊綺月謝了恩,戎裝在身,踏步有聲地出了大殿。楊毅拍了拍衣服起身。早朝的秩序恢複如常。
走出慶元殿的時候,慕容息燁明顯感到背後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期待自己會停留下來。但他徑直走了,一步沒停。
楊毅在門口等他。這兩個總是針鋒相對的人站在一起,劍拔弩張的氣氛就難免了。
“不用多講了。本王明白將軍的難處。”一句低語過去,對方的神色輕鬆許多。再開口時,就是諷刺意味濃鬱的話了。“本王真是要恭喜將軍得到乘龍快婿啊,一定要把請帖送到本王府上。就算你不送,本王都會不請自來的。”
“王爺客氣了。”楊毅也拿出不滿的神色,“什麽時候王爺迎娶王妃,也請我去喝喝酒?”
兩人不歡而散。
慕容息燁回身望著慶元殿裏空空的王座,眸中陰鷙。他的傾城,哪裏肯拱手相讓。不過是,不想開口乞求那個人罷了。
屬於自己的東西,自然要自己奪回來才行!
新年臨近,宮裏亦是節日的氣氛濃重。
就連冷宮裏都多了幾分人情味兒。慕容息燁負手踏進連熙若的房間時,本能地想要皺鼻頭,卻發現那裏全然沒有了難聞的味道。角落裏還燒著炭火,房間裏不能說溫暖如春,倒是比之前來都要暖和許多。
“喲,你是交了什麽好運,居然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冷言刺耳,連熙若幽幽地抬起頭,用一雙早已無神的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