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活著
第一百二十章夜鶯
上青樓的人很多，有家財萬貫單純玩樂的富家公子，也有落魄失利的寒門子弟，還有喝酒賦詩的文人騷客，夜鶯隻是青樓的一名普通妓女，從小被賣到了青樓謀求生路，各種三教九流她也都有碰見，但今天的客人卻讓夜鶯感覺摸不到頭腦。
世上有妖，有些妖雖然還沒練成人形，卻可以趁虛而入控製人心。
既然有妖，那便有斬妖人，斬妖人漸漸多了，便組成了屬於他們的山門——斬妖門，而斬妖門這一代最為耀眼的弟子名為穆浩，傳聞他在山上已無敵手，所有師兄弟都不是他的對手，況且他還很年輕才十六歲。
夜鶯看著眼前早已聽聞過的少年，有些不敢相信，大名鼎鼎的斬妖人穆浩居然會上青樓，倒不是說沒有斬妖人去過青樓，反而那些日日行走在刀尖之上的人對這方麵會更加需求，但這個穆浩怎麽會沒有合適的對象，反而去青樓尋歡呢？
雖然疑惑，但夜鶯顯然不可能開口問這些事情，她要做的事和以前一樣，把客人哄開心了就好。
“公子，想聽什麽曲？”
夜鶯微笑地詢問眼前的那個少年，穆浩的容貌也清楚的映入了自己的眼簾，黑色的短發，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氣，和腰間別的那把長刀有些格格不入，很難相信眼前的這個少年是那個傳說中的穆浩。
“隨便彈一個吧。”
穆浩的聲音中流露出些許疲倦，看上去好像很累，雖然穆浩的名氣很大，但是他還沒有斬過妖，因為斬妖門的門規是十六歲的時候弟子才能下山斬妖，要不然的話太小的弟子去隻不過是送死罷了。
夜鶯聽後隨即開始輕輕彈唱起了自己最擅長的曲子，不大的房間裏開始回蕩起夜鶯的歌聲，隻不過穆浩看上去並沒有聽進去，隻是淡淡地看著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穆浩讓夜鶯停了下來，夜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也無所謂，畢竟就是這樣，自己這種人想要活命，隻能這樣，也幸好爹娘給自己生了一副好皮囊，那些沒有這副皮囊的女子，不知有多少都餓死在了城郊的巷子裏。
“哎，公子，您的衣物還未……”
夜鶯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穆浩抱在懷中，但僅僅是抱著，夜鶯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少年的心跳，他的氣息，還有他忍不住顫抖的身體。
“這樣就好。”
床上的穆浩抱緊夜鶯淡淡地說著，隨後兩人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雖說是穆浩主動抱向夜鶯，但其實穆浩的並沒有夜鶯高。
夜鶯對這種感覺也有過體驗，那是青樓的另一個姐妹，她被一個富家公子所哄騙，不顧別人的反對堅持誕下了一個孩子，隻不過她最後等來的隻不過是富家公子與另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大婚的消息。
夜鶯也抱過那個孩子，那種感覺，和現在自己和穆浩的感覺一樣，就好像，母親抱著孩子、孩子依偎著母親一樣。
倒也不壞吧，夜鶯這麽想著，至少能輕鬆一些吧，看著眼前的穆浩睡著卻依舊不願鬆開雙手的樣子，讓夜鶯不禁在想，這個孩子究竟發生了什麽？
夜還很長，夜鶯像哄著小孩那樣，輕輕地拍打著穆浩的後背，而穆浩則在夜鶯的懷裏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睡得很甜。
自那天以後，穆浩便成了夜鶯的常客，青樓裏的老鴇也不再讓夜鶯接其他的客人了，畢竟穆浩出手是十分闊綽的，而穆浩在夜鶯這裏也依舊是和第一天一樣，隻是聽聽曲子，然後在夜鶯的懷裏睡去。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夜鶯也漸漸了解到了更多關於斬妖人的事情，斬妖門滿十六歲的人便要下山試刀，必須在一年之內殺死一隻妖，並且帶回宿主的頭顱。
很多妖都是附身在人身上的，人在瀕臨崩潰負麵感情爆發的時候，妖便能趁虛而入搶奪人的身體，並且妖還能蠱惑人的內心，加速人的崩潰，人一旦被妖附身，便沒有辦法脫離，斬妖，也得斬人。
他在害怕斬妖嗎？夜鶯不禁浮現出這種想法，明明未出山便聞名天下的斬妖人，怎麽可能會害怕斬人？但回憶起那無數的夜晚，穆浩像是孩子一樣的表情，夜鶯又不禁確定了這個想法。
“真好呀，得了穆公子的寵幸，後半輩子大抵是無憂了。”
“怎麽就沒有像穆公子那樣出手闊綽的人相中我呢。”
夜鶯的耳旁開始響起其他妓子的聲音，夜鶯對這種酸溜溜的話並不在意，隻是感覺有些悲涼，明明都是身世悲慘走上了這條道路，卻會因為這種事情出言譏諷。夜鶯從來不抱幻想，在看見那個誕下孩子卻死在了三尺白綾之下的姐妹後，夜鶯徹底認清了自己的身份。
榮華富貴，才子佳人，長相廝守，這些事情她一概不信，自從踏入了這個門，自己便失去了夢想這些的權利，餘下的人生隻不過是苟且罷了，若能賺夠銀兩為自己贖身，重新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女子便是自己最好的結局吧。
穆浩的出現也為自己達成這個結局增大了希望，夜鶯已經攢夠了贖身的銀兩，隻需要再賺些銀子，便能贖身開個小店，從此過上平平淡淡自己所希望過的日子了。
這種是非之地其實夜鶯早就想離開了，小時候被爹娘送進青樓，是自己沒得選，長大之後任人擺布，也是自己沒得選，而現在自己有的選了，隻不過回憶起那個少年，夜鶯還是決定再多待些時日。
今晚，穆浩還是和往常一樣來到了青樓，和往常一樣的推開了夜鶯的房門，而剛被老鴇叮囑過無數遍要伺候好穆公子的夜鶯也和往常一樣端坐在琴旁，兩人的眼神短暫地對上，卻同時回避了過去。
“穆公子，還是想聽之前的曲子嗎？”
夜鶯為了掩飾窘狀率先說話，而穆浩也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夜鶯開始彈奏起第一次兩人相見的那首曲子，這首曲子的名字也叫做《夜鶯》，而這次穆浩則是閉眼認真地聆聽著。
“明天，我要去斬妖了。”
突然，穆浩開口說道，夜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曲子亂了，聲音也停下下來，夜鶯抬頭看向了穆浩，穆浩此時也正在看著夜鶯，兩人沉默良久。
“公子，一定能成功斬妖的。”
夜鶯打破了沉寂，而穆浩的眼神則是有些失去了神采，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和往常不同，今夜，穆浩並沒有在睡在夜鶯的懷裏。
夜鶯沒有睡著，隻是在回憶之前的那一幕，在心中暗暗思索自己到底做錯了嗎？
穆浩走了，很多天都沒有再見到他的身影，夜鶯也打算走了，銀兩已經足夠贖身了，也足夠自己今後的生活了，就趁著這個契機，放下這些事情，遠遠地逃開吧，夜鶯這個藝名也可以舍棄了。
隻不過當夜鶯想要找老鴇贖身的時候，樓下食客的交談讓夜鶯停下了腳步。
“你聽說了嗎？那個穆浩，居然把妖放走了。”
“真的假的，那個斬妖人穆浩？他不是斬妖門最強的弟子嗎？”
“我二哥親眼所見，那個穆浩最後居然不敢動手去殺妖，結果那個被附身的人死了，妖也跑了。”
“嘖，還天下第一斬妖人呢？連個妖都不敢砍。”
……
“沒斬成嗎？”
夜鶯喃喃道，夜鶯並沒有感覺可惜，反而覺得穆浩放下比較好，這麽久的相處夜鶯也十分了解穆浩了，他雖然有強大的實力，但卻沒有一顆足夠強大的心；他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夜鶯也懂，穆浩是想讓自己勸他放棄，讓一個足夠理解他的人勸他放棄，但自己並沒有那麽做，原因是什麽呢？是自己已經不對私奔長相廝守抱有幻想了嗎？大概是自己很自私，隻想一個逃之夭夭吧。
“這樣也好，這樣的話，他也能放棄了吧。”
夜鶯繼續走向老鴇的房間，路過了幾個原本對自己酸溜溜的妓子，她們的眼神已經不是當時的羨慕了，而是一種對可憐蟲的憐憫，隻不過對於夜鶯來說自己馬上就要逃出這個地方了，這種事情完全無所謂，怎麽看都好，怎麽說都好，自己隻想過好自己的生活。
夜鶯推開了老鴇的房門，眼前的老鴇之前對自己還是一副阿諛奉承的樣子，可現在卻重新變成了那個趾高氣揚的老板娘。
“嗯？誰給你的膽子，連門都不敲就直接進來？怎麽，還以為你的金主在呀？我可知道那個叫穆浩的小崽子沒斬成妖，肯定會被趕出斬妖門的。”
“沒，我隻是想給自己贖身。”
“哦？翅膀長硬了，想自己飛了，哼，那個穆浩真是不爭氣，堂堂斬妖人連個妖都殺不了，不過也因為他廢物，要不然我可舍不得你走。”
“他不是廢物。”
“怎麽，說到你小情郎的痛楚了？你不喜歡我偏要說，穆浩就是一個廢物！”
“老賤人，你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