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隱情
第八十八章 隱情
聽見那個聲音後，白姑娘不知為何眉頭一顰，忽然對李洛離道：“你待在這裏千萬不要動，我出去迎客！”
說完，白姑娘忙奔了出去，而李洛離並沒有跟出去，而是躲在一個石縫裏，豎起耳朵偷偷瞄著。
“是阿青啊，你怎麽來了？難道是許城主的夫人當著不舒心，跑我這兒散心來了？”白姑娘麵對著那個女子，笑盈盈地侃道。
這個叫阿青的女子跟白姑娘長得很像，也是明眸皓齒，麵容似天上的仙子，但不一樣的是她的臉上塗著厚厚的粉熏，衣著華貴，頭上還戴著金閃閃的朱釵，看上去與周圍的山間土石格格不入。
“哎，別說了，今天不是祭蛇的日子嗎？但這回村裏人拿來祭出的那個女孩我現在還沒有見到，要是往年的這個時辰，她早就來到我的洞口了啊，那女孩是不是走丟了？白姐姐有沒有看到她？”阿青玩弄著垂下的鬢發，問起了白姑娘。
“啊，沒看到那個女孩啊。”白姑娘被她問得愣了片刻，故作沉穩地答道。
“真的嗎？”阿青突然走近了幾步，湊到了白姑娘身前，用一雙仿佛能照見心靈的雙眸注視著她，抬高了聲調。
“真的，沒有。”白姑娘一字一頓道。
“哦，那好吧。如果再見不到那個女孩，城主大人可是要動怒的，到時候整個村子都不好過。”阿青麵對著白姑娘堅定的神色，隻好歎了口氣，低聲說了一句。
“對了，阿青你跟城主大人過得怎麽樣？既然你們現在已成為夫妻，那應該很浪漫吧？”白姑娘生怕阿青再察覺到什麽，忽然轉了個話題，笑著八卦道。
而一聽到“夫妻”這種字眼，阿青瞬間就激動起來，她臉漲得通紅，用興奮到起伏不定的語氣握住白姑娘的手說：“哎嘿，這種問題啊哈哈哈……你可不知道，城主大人他是個很好很浪漫的人啊！嫁給這麽好的人真是我修煉千年的福氣！”
“哦？城主大人他怎麽了，你為何覺得他這麽好？”白姑娘眉頭一挑，輕拍著阿青的背讓她鎮定下來，隨即問道。
“他昨天對我說情話了！說得可浪漫啦，真不愧是他啊，文采令人折服！”阿青雙手捧起臉，一臉幸福地笑了。
“他說的什麽？”
“他昨天說，‘我發現你今天有點怪，怪可愛的’！喔，聽聽！他真的是太浪漫啦！”
“額……”
“他還說，‘你知道我缺點什麽嗎，缺點你’！啊啊！我當時就被他迷醉得不要不要的！”
“嗯……這樣啊，不過你可不要對他放鬆警惕，咱們身為妖怪，不可掉以輕心。”望著阿青滿麵的癡笑，白姑娘表情僵住了，感覺一陣胃酸往臉上湧。
“哎呀白姐姐你想太多了！城主大人那麽好的人，不會傷害我啦！”阿青拍了拍白姑娘的肩膀，一臉肯定地說道。
“再見啦白姐姐！我去找我溫柔浪漫的城主大人了！”
說完，阿青對她揮了揮手，大踏步地往山下的路走去，臉上洋溢的盡是戀愛中女子的天真爛漫。
而白姑娘望著阿青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回到洞穴，白姑娘不知為何沉思起來，忽然她麵對著李洛離，問出了這麽一句：“你覺得，許城主他這個人怎麽樣？”
“許城主？”李洛離不懂白姑娘為何問這個問題，但她心裏還是對這個所謂的許城主有不少印象的。
從她記事起，就知道自己的父母以及其他大人一聽到“許城主”三個字就眉頭緊皺，因為許城主在村子裏可謂是聲名狼藉。她聽父母說過，自打許城主上任後，他們的賦稅就從此翻了數倍，田間耕作的人叫苦不堪。前年有一戶人家因為沒有交夠賦稅，許城主就下令拿他們漂亮的女兒作為抵押。
據說許城主對那戶人家的女兒垂涎已久，派人硬要將那女子拖走，但那女子不從，許城主就將數個莫須有的罪名加在其家人身上，將一家子關進大牢，然後將那女子奸汙致死，屍體拋到雨天陰冷的山林任其被鳥雀啄食。
還有拿童女祭蛇的規定也是許城主一聲令下，加上那位遊方散人從中蠱惑村民，村民們才信以為真的。
村裏有戶人家因為舍不得拿自己女兒祭蛇，許城主就帶領一群人將那女孩子從母親懷裏硬生生扯開，女孩子與母親哭得撕心裂肺，他們就幹脆將女孩在母親的麵前活生生掐死，拎著頭發前去蛇穴祭祀。
許城主的所作所為，讓村裏的人們敢怒不敢言，別說從村裏活了一輩子的大人們了，就連隻有十幾歲的李洛離，也對許城主的斑斑劣跡知道不少。
就是這麽一個人，阿青居然還說他“溫柔浪漫”，任誰聽了都覺得可笑。
“李洛離，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思忖了少頃後，白姑娘望著李洛離，忽然說道：“如果你相信我這個在你們口中為禍四方的吃人蛇妖的話。”
“你講就是了，隻要你別吃我。”李洛離在穴中的一塊磐石上坐了下來，硬著頭皮說道。
而白姑娘聽了，淡淡地笑了笑，緩緩講道：“在十幾年前，我和阿青剛從兩條蛇修煉成人形，因為我們是孿生姐妹，所以麵容幾乎一模一樣，旁人根本分不出我們。”
“在一個雨天，我們遇到了一個落魄書生，那書生就是後來的許城主，當時的他並不是個趾高氣揚的城主，隻是個身無分文的可憐人。當時他一個人站在雨裏，全身都被浸濕了，凍得瑟瑟發抖，但他卻沒錢買雨傘，於是我上前為他撐起了雨傘，與他並肩走了一程。”
“然後呢？”
“然後我們並排走到了西湖，當時的雨很美，雨點就像音符落在地上，我和他一起在湖麵的舟中避雨，在舟中我們促膝長談，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他說他落榜，心情很失落，感覺人生都無望了，於是我鼓勵了他，因為那句鼓勵，他對我一見鍾情了。”
“你鼓勵的他什麽？”
“我對他說：‘遇到困難也不要怕，堅持就是勝利，加油，奧利給！’”
“……”
“可是那天阿青跟在了我們的後麵，之後阿青對我說，她愛上了這個書生，而我為了幫阿青追到她愛的人，就和她交換了身份，因為我們麵容長得一樣，他分不出來的。”
“於是阿青就代替我，接近了他，並與他戀愛、成婚，直到現在，他變了許多，已不再是那個雨中肯和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述說情長的書生了，但她依舊愛著他。”
說到這兒，白姑娘的話語頓住了，她忽然將目光看向洞穴外麵，目光綿長，似乎那雙眼睛裏刻進了好多故事。
“但這與你們蛇妖為禍四方，殘食童女有何關係？你讓我相信你，就是為了跟我講這麽個無聊的愛情故事嗎？”李洛離以為白姑娘的故事講完了，帶著滿心的疑惑，詫異道。
“李洛離，其實有些事情不是旁人所說的那樣。”
白姑娘望向她，眼眶微微泛紅，她走到了李洛離身前，輕輕地牽起了她的手。
“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在那個地方你會明白一切的。”
“你要帶我去哪兒？”還沒等李洛離反應過來，白姑娘就拉著她出了洞穴，騰空躍起。
“許城主的府邸。”白姑娘幹脆地說道。
僅是片刻的功夫，白姑娘就帶著她降落在了一個裝修豪華的宅院裏，李洛離望著與村中土坯房大不相同的亭台樓閣，頓時看呆了。
但是二人都沒發現，此刻正有一人在暗中悄悄地跟蹤他們，這個人就是變作虛擬之體的祝餘。
現在，璧月被祝餘收到虛擬空間裏，而他也是掃描到蛇妖的存在，才跟蹤於此。
之所以跟蹤蛇妖，是因為祝餘因為蛇妖的話而驚呆了。畢竟“奧利給”這種話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能懂的。
“我們就這麽闖入別人家裏，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李洛離止住了步子，忽然問道。
“沒事，我已經用妖力給咱倆隱去了身形，旁人看不見我們的。”白姑娘淡淡地說道。
不遠處的屋子裏此時忽然傳來了響亮的笑聲，那笑聲聽上去有些滲人，像是毛骨悚然的鬼叫。
白姑娘聽見後，對著李洛離噓了一聲，二人悄聲走到了那間屋子的窗前，趴在窗邊觀察著裏麵的一舉一動。
隻見屋裏的人是許城主，還有一個身披黑袍的人，這個人就是那位遊方散人。
遊方散人遞給了許城主一個泛黃的布包，麵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那笑容讓他的五官變得扭曲，看得人頭皮發麻。
“有了此物，必能降伏蛇妖，況且我還有很多同門捉妖的師兄弟，那個妖怪一定逃不掉的。”遊方散人湊到許城主耳邊，悄聲說道。
“多謝大師幫助，這麽多年了，我現在身為城主，腰纏萬貫，能得到的都得到了，也不用依靠一個妖怪來為我獲得權財。”許城主接過那個布包，與遊方散人一同笑道。
“那勞煩城主大人了，到時候隻要您把那蛇妖交給我，我們定會保佑您此生享盡榮華富貴。”遊方散人拍了拍許城主的肩膀，很快走出了屋子。
而遊方散人走後，屋內的氣息瞬間變得陰森起來，李洛離這才發現屋子的正前方放著一個用泥土製成的娃娃，那個娃娃五官清晰得與活人無異，眼睛裏還冒著明亮的藍光。
娃娃的兩邊各放著兩個盤子，盤子裏盛著兩塊已經腐爛的肉，肉上飄著幾隻蒼蠅，看上去令人作嘔。
“果不其然。”白姑娘望著屋裏的一幕，若有所思道。
“怎麽了？”李洛離不解地問。
“他在養小鬼。”白姑娘盯著屋裏放的那個泥製娃娃，麵上出現了一抹冷笑：“我很久前就在想，那個家夥是如何從一個資質平平的窮書生變成城主的，原來是靠養小鬼來佑自己升官發財！”
說著，白姑娘語氣一頓，又補充了一句：“而養小鬼需要的，正是童女的血肉，每年用新鮮的童女血肉喂給小鬼，小鬼會實現你的一切願望。”
“那許城主說的每年拿童女祭祀並不是因為所謂的蛇妖，而是……”李洛離聽後，似乎明白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