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炸山修渠

  顧恒舟語氣冷沉,分明從一開始就把蘇瀲秋納入懷疑範圍。


  沈柏一哽,不明白顧恒舟這一世怎麽對蘇瀲秋這麽大的敵意,猶豫半晌,她抓起顧恒舟的手在他掌心寫道:顧兄,我相信她不是壞人,最大的原因是,在夢裏,她是你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本來沈柏是不想讓顧恒舟知道這件事的,她有私心,怕顧恒舟因為這個,對蘇瀲秋另眼相看,反而促成兩人在一起,另一方麵也擔心顧恒舟會因此對她印象不好,覺得她明知蘇瀲秋才是日後的世子妃,卻還不知廉恥上趕著要和他在一起。


  沈柏硬著頭皮寫完,顧恒舟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晦暗難明,他握緊拳頭,盯著沈柏看了半晌才沉沉的開口:"那隻是你做的一個夢,並不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我不會娶她。"

  顧恒舟說得堅定,想起沈柏之前對蘇瀲秋說自己的偏好,又補充道:"以後你少把我和她聯係在一起。"

  顧兄你既然不願意和她聯係在一起,我當然不會再多管閑事啊。


  沈柏點點頭,又在顧恒舟掌心寫道:反正小秋姑娘肯定是好人,不然夢裏顧兄你也不會娶她為妻的,如今京中局勢未明,卻還有國公大人坐鎮,退一萬步說,就算小秋姑娘有什麽問題,也一定會被國公大人發現,出不了什麽亂子的。


  顧恒舟又問:"她走可以,為什麽還要加上一個慕容軒?"

  這個問題沈柏早有準備,又從袖袋裏摸出一張紙在顧恒舟麵前展開。


  遠烽郡和漠州的事多,慕容軒若當真是東恒國五皇子,一旦忙起來肯定無暇顧及他,要是出了什麽事,恐怕會傷南襄國和昭陵之間的和氣,這會兒將慕容軒送回瀚京,讓京中的人好生照看著。等南襄國有了回信,再讓衛如昭把慕容軒送回南襄國,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打開和南襄國之間的商貿往來,一舉兩得。


  沈柏這番考量也算是有理有據,顧恒舟看了一會兒,眉宇之間隱隱有些鬆動,沈柏知道他這是默許了,討好的拿起帕子幫他搓背。


  顧恒舟剛要拒絕,沈柏細軟的手掌已拿著帕子壓在他背上。


  天氣還很冷,她的指尖發涼。在背上遊走的軌跡非常明顯,莫名的,顧恒舟到嘴邊的嗬斥生生咽下,任由沈柏幫自己搓背,過了一會兒,顧恒舟聲音喑啞的開口:"兩日後我會帶禁衛軍去遠烽郡,給你留二十人夠不夠?"

  沈柏在顧恒舟麵前伸出一根指頭,示意給她留十個人就夠了,顧恒舟卻繃著臉說:"那就再給你加十人。"

  顧兄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柏抓著顧恒舟的手想解釋,顧恒舟搶先道:"漠州城的情況並不簡單,我會挑三十精銳給你,這些人你好好利用,不要讓我有後顧之憂。"

  顧恒舟說到最後聲音變得有點啞,他坐在浴桶裏,古銅色的肌膚被熱水蒸騰得有點發紅,亮晶晶的水珠不住順著結實的肌理往下滑落,明明應該很禁欲的畫麵,卻讓人喉嚨發幹,不住發渴。


  沈柏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記無形的大錘狠狠捶了一下,發軟發脹起來。


  顧兄不想讓她成為後顧之憂,這句話可不可以理解為,他會很擔心她,已經把她視作自己的軟肋?

  沈柏腦補能力很強,唇角止不住的上揚,心裏跟吃了蜜一樣甜,重重的點頭,樂滋滋的幫顧恒舟搓背。


  搓完後麵準備搓前麵的時候,顧恒舟找回理智,把沈柏趕到耳房外麵,迅速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


  沈柏直接留在北院,吃了飯熟練的來到書桌躺下睡覺。


  過了兩日,蘇家派來接蘇瀲秋的人果然到了漠州,他們是帶著密令來的,一到州府就先拜見顧恒舟,和顧恒舟在東院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證實了沈柏的猜測,恒德帝果然病了,不過並未病重,隻是精神不濟,連朝政都處理不了,一直是由趙徹代政,但朝臣已經隱隱不安,擔心恒德帝會出什麽問題。


  太醫院的人都束手無策,查不出真正病因是什麽,蘇元化這才想讓蘇瀲秋回京試試。


  漠州城三日的封城令還沒結束,顧恒舟還是放行,讓蘇瀲秋和蘇家的人回瀚京,又讓慕容軒以護衛身份帶著兩個禁衛軍一同回京。


  蘇家的人很著急,用過午飯就啟程回瀚京了,傍晚時分。漠州封城令結束,城門重新開放,百姓恢複正常生活,但官府在城中四處貼了告示,聲明遠烽郡並無什麽不明原因的怪病,若有人膽敢繼續在城中傳謠,一定嚴懲不貸,城中頓時無人敢再亂傳話。


  當天夜裏,顧恒舟帶著數百禁衛軍出城趕往遠烽郡,沈柏騎著馬送到城門口,等夜色完全吞沒所有人的身影才慢悠悠的回到州府。


  魏巡還沒睡,在前廳等著沈柏,見沈柏回來好奇的問:"沈大人,這兩日因為世子殿下封城搜查,到州府應征做義工的人寥寥無幾,明日可還要開工炸山?"

  沈柏毫不猶豫的點頭。


  當然要開工了,她來漠州都半個月了,再不炸山,怎麽趕得及工期?

  魏巡好心的問:"可是人手不齊,可要下官調一部分衙役聽從沈大人差遣?"

  沈柏自信的擺擺手,謝絕魏巡的提議,魏巡本也不是真心想幫沈柏,見沈柏拒絕,立刻笑道:"看來沈大人早有妙計,是下官多慮了,那明日就看沈大人的了。"

  沈柏笑著受了魏巡的馬屁,直接回東院,顧恒舟不在,沈柏直接睡了他的床,貪戀的嗅著床上殘留著的屬於他的氣息。


  到底沒這個人在,沈柏睡得並不沉,第二日起了個大早,從馬廄牽了馬,帶著十個禁衛軍去城門口等著,沒一會兒,師爺打著哈欠帶著兩個差役一起過來,辰時過,來了十二個應征的百姓,沈柏掃了一眼,這十二個都生得憨厚,一臉老實,一看平日就是安分守己,一點不敢跟朝廷對著幹的。


  師爺核對了花名冊,對沈柏說:"沈大人,應征的人都已經到齊了,現在就要出發嗎?"

  沈柏沒說話,坐在馬背上望著空蕩蕩的街道,似乎在等什麽人,師爺跟著看了一眼,完全不覺得還會有人來。但他不敢直接催,也耐著性子等著。


  然而一直等到辰時末,街上來往的人都多起來,也沒等到一個人影,師爺耐心耗盡,正要再開口催促,一個禁衛軍沉聲道:"來了!"

  師爺意外,詫異的回頭,看見一群穿著粗布長衫、扛著鐵鍬鎬頭的青年走來,這群人少說也有二三十個,個個年輕力壯,且容貌清俊,走在街上惹眼極了。


  師爺瞪大眼睛,心道老爺不是已經吩咐下去不許人應征嗎?怎麽還會有這麽多人來?

  師爺滿頭霧水,等人走進了一看,眼睛瞪得更大,走在最前麵的兩人不是前些時日住在州府府上的玄音、扉靡兩人嗎?


  這……這些都是風塵地的小倌!?


  師爺被驚住,忍不住看著沈柏提醒:"沈大人,這……這些人都是做那等營生的,讓他們做這些不好吧?"

  沈柏旁邊的禁衛軍事先得了吩咐,聞言立刻反駁:"隻要願意為朝廷出一份力的都是好人,做什麽營生有什麽所謂?師爺好歹也讀過不少聖賢書,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

  師爺梗著脖子說不出話來,玄音和扉靡已帶著人走到麵前,玄音從懷裏摸出告示大聲說:"風雅閣三十人,自願應征,願以卑賤之軀為朝廷效力,修建水渠,造福後代。"

  玄音說完,旁邊巷子裏又跑出三四十個衣衫襤褸的人,他們手裏拿著不知從哪兒找的木棍,吵吵嚷嚷的大喊:"我們也願為朝廷效力。"

  師爺眼睛都瞪直了,這些人是平日在城中遊走的乞丐,最是遊手好閑,這會兒卻莫名爆發出了為朝廷效力的熱情。


  風雅閣的小倌、乞丐、十二個憨厚的老實人,再加上十個禁衛軍,勉勉強強也才湊足一百人的隊伍,不過卻引發了城中所有人的關注。


  沈柏沒理會那些人好奇的目光,帶著這一百來號人出城去城隍廟搬火藥。


  沈柏早就讓禁衛軍準備了十幾輛馬車,所有人一起動手。不出半個時辰便將火藥裝車拉走,直奔沼澤地。


  魏巡還有公務要辦,隻讓師爺和兩個衙役跟著,沈柏沒讓三人幫忙,命他們和自己在旁邊看著,又花了一個時辰的時間,一行人來到沼澤地和北通河之間的山頭。


  沈柏讓禁衛軍用石灰在地上灑了一條直線出來,眾人沿著那條線把火藥放好,再由專門的匠人把火藥撚子擰到一起,做完這一切。沈柏從懷裏摸出火折子吹亮就準備點火,師爺站在旁邊嚇得臉色一白,一時忘了尊卑,拉住沈柏的手問:"沈大人這就要炸山了?"

  沈柏偏頭,衝師爺挑了下眉。


  小爺都讓人把火藥擺好了,不炸山難道是怕火藥發黴了擺出來曬太陽玩兒?


  師爺額頭冒出幾顆亮晶晶的汗珠,幹巴巴的笑笑:"沈大人,開山動土是大事,好歹得有個祭祀儀式吧,若是驚擾了山神該如何是好?"

  沈柏歪著腦袋想了一下,似乎覺得師爺說得有道理,叫了一個禁衛軍去買祭祀用的香燭,禁衛軍很快回來,沈柏裝模作樣的找了空地上了炷香,然後又準備點火藥,師爺眼皮狂跳,再次抓住沈柏。


  沈柏疑惑的看著師爺,師爺眼珠亂轉,沒想到好的理由,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沈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讓禁衛軍先帶著玄音他們去吃飯。


  早就過了午時,朝廷答應好的一日三餐可不能虧了大家。


  其他人離開,山包上很快隻剩下沈柏、師爺,兩個禁衛軍和兩個衙役。


  沈柏眉頭微挑,示意師爺放手,師爺咽了咽口水,幹巴巴的說:"火藥不是鬧著玩的,沈大人千金之軀,親自點火恐怕有些不妥吧。"

  旁邊的禁衛軍替沈柏說:"沈大人在京中就喜歡點炮仗玩兒,還從來沒點過火藥,這次就是想趁機玩玩兒,況且有我等護著沈大人,師爺不必擔心。"

  師爺眼角抽了抽,萬萬沒想到沈柏原來是這樣的人,卻還是好心勸阻:"火藥與炮仗不同,這種東西威力太大了,稍有不慎便會炸傷人,沈大人萬萬不可冒險,若是在瀚京出了什麽閃失。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師爺既然知道擔不起責任?為什麽還敢隱瞞真相不報?"

  禁衛軍變了臉色,厲聲質問,師爺肩膀抖了抖,愕然的看著沈柏,那禁衛軍直接捅破:"這些火藥裏,有一半是雙引線,說明威力比原本預計的要大一倍,別說在這座山包上炸個水渠出來,就是把這個山包夷為平地都足夠了吧。"

  師爺和身後兩個衙役皆是一臉震驚,那兩個衙役沉不住氣,眼看事情敗露,立刻跪下磕頭求饒:"沈大人饒命,這都是老爺的命令,屬下隻是聽命為之,也是迫不得已。"

  師爺原本還在想法子抵賴,兩個衙役一求饒,所有的事情就板上釘釘沒有回寰的餘地了。


  師爺後背一陣陣發寒,那禦林軍說:"師爺不必如此害怕,今日沈大人願意在這裏跟你說這麽多話,便是想為師爺指一條明路,師爺可願聽聽?"

  師爺腦子亂糟糟的,沒想到眼前這個隻有十四五的少年早就識破了他們的詭計,把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師爺想好了嗎?"

  禁衛軍催促,師爺一下子回過神來,對上沈柏似笑非笑的目光,頓時頭皮發麻,腿一軟,也在沈柏麵前跪下,說:"願聽沈大人指教。"

  那禁衛軍說:"師爺既然想走明路,不如先把魏大人的計劃說一說吧。"

  師爺知道沈柏是有備而來,擦擦額頭的冷汗,如實道:"沈大人是太傅獨子,又是奉命到漠州治理水患,沈大人若是直接被炸藥炸死,朝廷肯定會徹查此事,難免會露出馬腳,魏大人便特意讓人加重火藥劑量,想讓沈大人在炸山修渠的時候,炸死幾個百姓,引發眾怒之後。煽動百姓圍攻沈大人,不管沈大人是死了還是傷了,為了平息民怨,陛下也不會在此事上過於糾結,況且……"

  說到這裏,師爺有點遲疑,禁衛軍追問:"況且什麽?"

  師爺不敢支吾,連忙回答:"況且城中百姓都知道,沈大人到漠州之後,一直帶著男寵在城中花天酒地。根本沒有認真辦陛下交代下來的事,百姓被炸死許多都是沈大人失職在先,沈大人就算出了什麽事,在別人眼裏也是活該。"

  人言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它可以隨意地攻擊任何人,也可以被任何人利用煽動,魏巡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這和沈柏猜想得差不多,她點點頭,那禁衛軍便對師爺說:"蓄意謀害重臣之後,其罪當誅。師爺不管有沒有參與此事,知情不報也是要同罪論處的,這一點相信師爺也是心知肚明的吧。"

  師爺連連磕頭認錯:"屬下知罪,求沈大人恕罪!"

  禁衛軍說:"師爺要想活命其實也不難,魏大人做了這種事,總要有人指認,隻要師爺到時願意隨沈大人回瀚京說明真相,師爺不僅不用掉腦袋,還可以在瀚京謀一個好職位,師爺覺得這個買賣如何?"

  這個買賣當然好極了。


  師爺待在漠州。給魏巡做牛做馬,到最後也就隻能是個師爺,可去了瀚京就不一樣了,他能結識無數權貴,還可以得到無數升遷的機會,發展出無限可能。


  師爺當即做出選擇,堅定的說:"屬下願唯沈大人馬首是瞻!"

  沈柏帶著師爺和兩個衙役退到沼澤地旁邊一處高地,禁衛軍在箭鏃上裹上浸泡了桐油的布,用火點燃再射到山上。


  引線被點燃,然後轟隆的巨響伴著磅礴的飛石炸開,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轟鳴。


  攔在北通河和沼澤地之間的山包被炸開,巨石滾落之後,一道缺口出現,河水奔騰而至,卷裹著砂石爭先恐後湧入沼澤地,浸潤這片千百年來都被嫌棄的荒蕪之地。


  吃過午飯的禁衛軍帶著那些應征的義工回來,站在沈柏身邊的禁衛軍高聲對他們說:"這片沼澤地很快會變成水清草綠的湖泊,周圍的土地也會被開墾變成良田,今日來應征的所有人,無論是否為自由身,無論貧窮貴賤,均可分得湖邊良田十畝,水渠修成之日,便是田契發到各位手中之時!"

  十畝良田對一個平頭老百姓來說,無異於天上掉餡餅,所有人都被這個餡餅兒砸得回不過神來,半晌有個老實人弱弱的問:"這位大人說話能作數嗎?若是你走後,朝廷不認賬要收回這些田地該怎麽辦?"

  那禁衛軍說:"這些田地的分配會呈到禦前,加蓋玉璽,帶水渠建成之日再下發到漠州,各位可以不信大人的話,總不會連陛下也不相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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