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夜半基情
下午4點鍾的飛機,
從南國到東海,足足5個小時還要多的航程。
航班到東海國際機場落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半,雖然是工作日,但是辦公室那邊肯定是不用回去的。
剛出航站樓,
胡說還沒想明白到底是打車去父母住的酒店還是直接回出租屋裏,李英男的老公張洪已經把車開到了機場下麵的地下停車庫。
“主任,要不您跟張老師先回去吧,我自個兒打車就行了,沒必要再麻煩你們繞一個大圈。”
本來有免費的順風車胡說自然是樂得其成的,但是人家夫妻倆隔了好幾天沒見麵,好不容易回來了,自己還偏要湊上去做電燈泡,怎麽都有點說不過去。
想了想,
還是覺得拒絕李英男為好。
“這還沒出去呢,你就見外了?平時在辦公室怎麽沒見你這麽客氣!”
白了胡說一眼,
李英男懶得搭理這個家夥。
胡說心底那點小心思,
李英男怎麽會看不出來。
邊上,
鼻梁上頂著一副金絲邊的近視眼鏡,張洪手上提著李英男的行李箱,側臉看了看胡說笑而不語。
他當然知道自個兒媳婦辦公室裏來了一個新下屬,而且還是教委邵建紅書記的秘書。
作為市委政策研究室的研究員兼市委黨校的教授,張洪的確是屬於那種溫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話不多,但是氣質沉穩,從容有度。
除了那一身濃鬱的書生氣以外,跟李英男這樣的女人的確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唯一讓胡說有些看不懂的是,
就這樣一對精英階層的夫妻,為什麽會傳出兩人夫妻關係不和的小道消息。
“小胡,聽你們主任的,都這麽晚了,沒必要費那個功夫自個人去打車,再說了我這也是順路,又不是刻意接送你是吧。”
胡說還想說什麽,
張洪已經開口幫著李英男把他肚子裏的話給堵了回去。
這才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不過酒店那邊肯定是過去不了了。
林真真讓家裏保姆訂的酒店是在市中心距離火車站不太遠的位置,跟自個兒住的地方隔著老遠的一段距離,
最重要的是,
如果拐彎去那邊的話,
張洪的確還要繞很大一個彎子。
想了想,
胡說還是打算明天一早再跟李琴和胡萊夫妻倆聯係,今天晚上先回去收拾收拾屋子。
等到明天老夫妻倆跟著自個兒回去看房子的時候,屋子裏亂七八糟的不成樣子,八成要被自個老娘念叨。
“那行,就麻煩張老師了。”
張洪笑了笑沒說話,
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胡說的肩膀,一行三個人立即去了地下停車庫,上了車往市中心開的時候,赫然已經是晚上十點鍾。
東海國際機場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新建成的一個高度集成的航空樞紐,機場的上層修建了高速公路,地下直通了輕軌。
從地下車庫出來爬坡上了城際高速的時候,胡說透過玻璃窗往左手邊的航空港瞥了一眼。
燈火通明的機場跑道兩側停滿了各個航空公司的飛機,大量的人員和物資日夜不停地在這裏流動。
雖然遠郊的位置放眼望去一片漆黑,除了高速公路兩側的霓虹燈帶散發出橘黃色的夜光以外,幾乎看不到人煙。
但是胡說心底卻分外寧靜。
作為一個麵向國際的現代化城市,
東海市是他兩世為人停留的時間最為漫長的地方,這種心靈上的歸宿和寧靜,對於一個從未知的命運裏突然跳躍到現實的活生生的人來說,總會有一種極為特殊的情感。
胡說也說不上來為什麽自己似乎比以往的那一段人生有了格外敏感的心思,
但是他很清楚,
很有可能並不是自己沒有認真觀察過周身的這一切,也不是這些東西太過於陌生,
而是自己的心情變了,落在眼裏的景色自然也就變了味道。
越過外環高速,
通過中環的高架,車子穩穩地停在小區外麵的時候,四周已經變得極為安靜。
因為是夜深的緣故,路上基本上看不到太多晃蕩的人影。
橘黃色的燈光下麵,一人合抱粗的梧桐樹在燈光的掩映下搖曳著枝丫。
胡說下車的時候,
小區大門的保安亭裏立馬有道人影鑽出來。
老遠看到胡說就招了招手,
“小胡,這麽晚才回來?”
楊新才是金香花園小區門衛室資格最老的保安。
實際上,
胡說也不清楚老楊是什麽時候開始在這裏做保安的,但是在他的印象裏,從自己搬進來就一直沒換過人。
剛入職的頭一年,
胡說基本上是三天兩頭就要加一次班,一個禮拜總有那麽三四天是晚上將近十點後才回來。
兩人照麵的功夫不下百十回。
往常胡說逢年過節什麽的,
單位裏發了一些粽子月餅鹹鴨蛋什麽的,
他一個人吃不掉,
多餘的也總會給老楊送一點。
俗話說,
一回生二回熟,
兩人也就這麽認識了。
“嗯,航班太晚了,到的時候都快10點鍾,老楊今晚又是你值班?”
“年紀大了睡不著覺,晚上過來轉轉。”
下了車,
手上使勁從後備箱裏把行李箱提下來,
衝老楊喊了一嗓子,
胡說這才拍了拍手湊到車窗邊上跟李英男和張洪打了聲招呼。
“張老師,麻煩你了!”
“主任,你們趕緊兒回吧!”
擺了擺手,
李英男點了點頭,
臨走的時候又把車窗搖下來。
“明天上午你早點到辦公室,回頭有空寫個簡要的報告給邵書記看一下。
對了,小胡,我這裏還有你的東西。”
說著李英男也沒太過於避諱張洪,就從腳底下拉出一個白色的方便袋朝胡說遞了過去。
胡說將信將疑地接過來,也沒問是什麽東西。
等車子拐彎從另一頭出去,
這才拉著行李箱進了門衛室。
除了老楊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年輕保安也在,胡說覺著有點麵生,大概是新來的。
“來,老楊,這是我從南國那邊帶回來的小食品,你們值夜班正好嚐嚐。”
門衛室裏,
胡說反手把背上的旅行包取下來,反手拉開拉鏈就從裏邊**了一盒酥糖出來扔到了桌子上。
跟楊新才打了聲招呼,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就拖著行李箱往小區裏走。
身後,
楊新才罵了兩句,額頭上深凹進去的皺紋隱約淡了幾分。
“這小子,懂事!不逢年不過節的,還給我老楊帶了吃的回來。”
“隊長,他誰啊?”
白了一眼門衛室新來的小夥子,
楊新才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你管他誰,別看人家年紀跟你差不多,小夥子有出息,之前是東大的老師,現在聽說去市裏邊當領導去了,將來有前途啊。”
……
隔了幾天沒在屋裏住,
胡說踩著老式的樓梯爬上去,打開門進了屋子的時候,明顯聞得到屋子裏有一股子味道。
抬眼朝對麵瞅了一眼,
發現對麵鼻涕娃沈北北一家租住的屋子竟然大門敞開著,屋裏麵黑燈瞎火的什麽也看不見。
胡說拉開客廳的燈,
扭過頭一看,
屋子裏赫然跟遭了劫一樣,除了一張床和一套衣櫃子,竟然什麽東西都沒有。
這才記起來,
他出差之前,
房東楊倩因為急著房子出手的緣故,已經取消了租住的合同。
耳邊子一下子清淨下來,一想到以後沒了鼻涕隔壁娃鬼哭狼嚎的鬧騰,胡說心底竟然莫名地有些落寞。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啊!
撒開手,
放下手上的行李箱,
胡說也懶得去收拾了,
草草整理了一下被子,燒了一壺熱水,想了想,腦子裏沒有半點睡意,又鼓搗了好一陣,泡了杯茶,就這麽坐著打開電腦。
跟了一陣股市最近幾天的動態,
跟預料中的一樣,
雖然大盤仍然繼續保持低迷的狀態,但是自己挑的那隻妖股仍然保持逆市上揚的態勢,
眼見著都有一種一路黑到底的樣子。
咧了咧嘴,
胡說突然覺得,
人生大多數都不會像這隻妖股,
但是真的給碰到了一回的話,那絕對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這還是自己一直保持低調,
要是截個圖,發個朋友圈什麽的,指不定還能撈個股神的名頭去忽悠。
“大半夜的你不睡覺打電話給我幹嘛?”
在電腦麵前坐了一會,
接到林真真的電話,胡說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這個女人大晚上打電話幹什麽。
“幹什麽你心裏沒點逼數嗎?到了不知道給我發個消息?”
胡說竟然一下子被堵在那裏說不出話來。
林大主任竟然因為這個給他打電話?
莫非是我老胡的魅力值上升了?
不大可能啊!
在他的印象裏,
大半夜給自己打電話的林主任,不是碰到了老鼠就是因為深夜寂寞難眠。
上一次兩個人大晚上打電話還是林真真在西北療養的時候,那一次她可是被自己氣得不輕。
不過不管怎麽樣,
既然人家電話都打過來了,
沒道理他會怕了。
“這不是剛到,我屁股還沒沾著凳子呢,你就打過來了,主任,你都不睡覺的啊?”
“馬上就睡!”
話筒裏,
林真真的聲音似乎有些虛,
胡說趕緊的把搭在桌子上的腿放下來。
“別啊!我開玩笑的,多謝主任關心,現在跟主任匯報一下,經過長達五個小時的航程和一個小時的車程之後,我終於平安抵達了目的地。滿意了嗎?”
笑嘻嘻地衝著話筒吧啦了好一通,
胡說頓時覺得自己現在怎麽看都有一種奸情複發的征兆。
沉默了好一陣,
話筒裏才傳來林真真冷冷清清的聲音。
“勉勉強強吧!”
“這還勉勉強強?林真真,我可告訴你,我從小學一年級到現在學的語文水平,剛剛都已經使出來了。”
“滾!我睡覺了,你愛咋地咋地。對了,我明天就回去,你開車來機場接我。”
說完,
胡說還沒開口,
立馬就聽到話筒裏嘟嘟的聲音。
坐在凳子上,
臉上一臉的懵逼。
臥槽!
接你沒問題,
但是你也得告訴我你幾點的飛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