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手心手背
眼看著林豆頭也不回地離去，馮秀英跟著跑了一段路，抹著淚回轉。
穆老爺子在穆麟的攙扶下回了臥室，躺下，突然問道：“麟麟，你沒想過為啥你哥不情願回咱家？”
穆麟一愣，心虛地垂下頭：“可能是心理還有疙瘩吧。”
穆老爺子輕輕地歎口氣，合上眼：“我以為這麽久，你總能明白過來，沒想到……算了，知道他好好的，我也安心了。”沒想到，這個孫子和他媽一樣，都是糊塗的。至於兒子，心裏明白，卻耳朵軟。
“爺爺，您是啥意思？”穆麟呐呐地問。
穆老爺子微微搖頭：“我睡一會兒。”
穆麟“哦”了一聲，替他拉了拉被子，輕輕地掩上門。
“哎，小林咋就急著走了呢？還有好多話沒睡呢！”馮秀英一拍大腿，剛提高聲音，見穆麟指了指穆老爺子的房間，生生地把嗓子壓住，“你爺爺睡了？肯定是見你哥走了心裏不舒服！嗨，我就說嘛，該留小林多待幾天，他回來了，你爺爺的精氣神兒都好很多。還有啊，親戚們都說要見見小林，已經說好了的，他走了，我咋給人家回話？”
穆國強聽著這話有些不對勁兒，急忙問：“你該不是答應了誰啥事兒了吧？”
馮秀英眼神閃爍著，嗬嗬笑著：“能有啥？就是他大姨想給小林介紹對象，還有幾個親戚給我說想進他公司去上班。”
穆國強嚇了一跳，忙問：“你該沒答應吧？”
馮秀英拍了拍大腿，滿不在乎地道：“你急啥？他大姨也是好心不是？再說，介紹歸介紹，成不成還不是小林瞅過才行？他大姨說了，那閨女長得可漂亮了，家庭條件也不錯，她爸在國企當幹部，她媽是教師，家裏就她一個閨女，沒有負擔。人家可是大學生呢，就在京城工作，聽說咱們家小林也在京城，所以才想見見麵。”
穆麟忍不住插話：“媽，您是瞎操心了不是？就我哥的條件，還愁找不到女朋友？您還記得上次見到的李菲學姐吧？她長得也挺漂亮的，脾氣好，家裏又有錢。還有一位叫張馨的學姐，對我哥也有點意思，條件應該比大姨說的那人好上不少。我哥現在是沒心思，不然，倒追他的可以從咱小區東門排到西門。”
馮秀英皺了皺眉，嘀咕著：“不是知根知底兒的可不行，你大姨說的那家認識好些年了，那個閨女可以說是你大姨看著長大的，大小就懂事，成績好，性格也好，很能幹。上次來的那個丫頭啊？開始覺得還行，後來發現有些傲氣。她穿的那身衣裳很貴吧？聽說是名牌，值不少錢呢！一個大學生，還沒學會賺錢就學會奢侈浪費了，以後誰養得起？還有啊，那些有錢人家庭出生的千金小姐，能看得上咱們家？”
“媽，李菲學姐現在自己也在做生意！”穆麟忍不住打斷她的話，“您不該有偏見，雖然她是林小姐的同學，但她的那些同學真的很優秀。媽，哥的事情，我覺得您還是不要管了，他自有分寸。還有，也不要想著讓誰進天意，天意不是哥一個人的，您這樣會讓他再也不樂意回來！”
穆國強連連點頭。可不是這話？老婆就是特別愛操心孩子們的事兒，他們都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特別是小林，本來就和咱家不親近，你越是這樣愛管閑事，越是容易引起他的反感。小林的脾氣可不軟綿，鬧心煩了，極有可能狠下心一刀兩斷。就說這次吧，好不容易懇求他回來了，也事先和老婆說好不要多嘴，可一見著人了，啥囑咐的話都忘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全倒出來，眼瞅著小林的臉色越看越難看，還不趕緊閉嘴。給她說了，千萬不要表現出來對林歡有啥意見，可她就忍不住嘀咕幾句，這不是惹人討厭嗎？哎，這脾氣啊！
馮秀英可不樂意了，拍了穆麟一巴掌，眉毛一豎：“咋了？我關心自己的兒子倒是錯了？臭小子，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現在沒媳婦呢就開始嫌棄你媽了，以後還得了？”
本來有一肚子勸告的話，可這一巴掌下去，穆麟又慫了，忙舉起白旗：“我哪敢啊？哦哦，我上樓學習去了，今天的功課還沒完全！”一溜煙跑了。
“哎！混小子，大年初一也不休息，是真準備以後當書呆子啊？”馮秀英不滿地撇撇嘴，又對穆國強嘀咕，“小林該不是真不高興吧？我都給他姥姥說了，明天去給他們拜年，他大姨、小姨、小舅他們全都會去，他突然走了，讓我咋交代？他大姨都給那邊女方說好了，這兩天找個機會見見。還有，他大姨父大哥的兒子想進天意上班，還有他舅媽妹妹的女婿也想找個事兒做，還有……”
穆國強一陣頭疼，悶聲道：“你把小林當啥了？如果你真心疼他，就不該給他找那麽麻煩！甭說其他，你就說咱酒樓吧，開始你也曾經讓親戚去幫忙，後來呢？整天事兒沒做多少，還吆三喝四的像個大爺！教訓幾句，人家還說咱有幾分臭錢就嘚瑟，就瞧不起窮親戚。左右都是咱的錯。咱是吃過虧的，現在咋又想著去給兒子惹麻煩了？再說了，公司不是小林一個人說了算。”
天意不是林豆說了算！這是馮秀英一直耿耿於心的大事兒。得知林豆是自己的大兒子後，她通過各種渠道（也就是網絡上各種消息）了解了天意到底是怎樣的公司，越了解越是心驚。按照有些人的推測，現在天意的資產已經數百億，還極有可能低估了，畢竟天意不是上市公司，不必公開財務報表。但是，單單是天意基金去年用於慈善的資金，就是好幾個億。你想想，如果公司收益沒有數十數百億，誰敢把那麽多流動資金用於慈善？據說，天意的發展全憑自有資金，沒有一分錢的銀行借款，這更是不可思議的。人家買套房買輛車都按揭貸款，你開了一家又一家公司居然不要貸款，肯定是錢多了沒地兒放。當然，網上的很多說法非常玄乎，不可信。即便如此，也可以看出天意多有錢，林歡多有錢。想到那麽大的公司，林豆隻有天意珠寶一半都股份，其他都是林歡的（至於有的公司也是多家參股，她忽略不計了），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要給人打工，馮秀英心裏就難受。百億rmb啊！這是多少錢？放客廳裏能夠堆滿了吧？那數得清嗎？如果都是自家大兒子的，小兒子也能分一份兒吧？說不定還能分一半兒呢！天啦！那是多少錢？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愁吃穿了！
馮秀英越想越火熱，越想心裏越是堵得慌，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讓她難受得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那麽多錢，咋能讓那個小丫頭做主，應該是咱家辰辰的，是咱家的！
“國強，我，我們一定要幫助辰辰把那個天意拿下來！還有那個四合院，那麽大，值不少錢！”馮秀英隨時地抓住穆國強的胳膊，眼珠子紅得嚇人。
穆國強的心狠狠地跳了跳，一下子大聲嚷起來：“你，你說啥？你瘋了！簡直瘋了！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肯定說你媽和你大姐對不？我就納悶，前兩天你們娘仨鬼鬼祟祟地打電話商量啥，以為就是惦記給小林介紹對象，沒想到，你們居然會起那種心思！秀英，你啥時候變成這樣了？我真的懷疑你千方百計想認回小林到底是圖啥？如果真是為了兒子好，你就不該處處針對林小姐，更不該尋思謀奪人家的財產！”
馮秀英又羞又惱，一拍大腿：“我不都是為了兒子嗎？辰辰整天忙個不停，卻隻有一家珠寶公司一半的股份，啥都不能做主，那麽大的公司全都交給外人管，這分明就是防備著我家辰辰！還有那個姓董的混小子，毛都沒長齊，為啥就能管著辰辰？還有那個姓林的死丫頭，她啥都沒操心，憑啥所有的好處都是她的？我就替咱兒子抱不平了咋的？就算其他公司和辰辰沒關係，那珠寶公司該全都是辰辰的吧？對！珠寶公司就該是辰辰的！咱也不惦記其他的了，那家珠寶公司有挺值錢，據說單是幾個鎮店之寶也值幾個億！”
穆國強的手哆嗦著，抬起來，想狠狠地打醒老婆，卻又下不了手，隻得顫抖指著她：“你，簡直不可理喻！瘋了！瘋了！你想毀了小林是吧？因為小林不是你養大的，和你也不親，所以你才想毀掉他對吧？你不僅是想毀了小林，還想毀了這個家！咱不說小林和林小姐之間的感情，就是林小姐的能耐，你就該掂量掂量得罪得起不？上次賠的錢還沒讓你心痛是吧？下一次，或許就是傾家蕩產了！你整天在網上查人家的資產，咋就不查查那些得罪她的人都是啥下場？”
穆國強使勁兒揪著自己的頭發，後悔極了。早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寧可不認回大兒子。什麽時候老婆越來越不講道理甚至貪得無厭了？世上有錢人多的是，整天嫉妒羨慕他們，還不如踏踏實實賺自己的錢過自己的日子。盡管現在自家算不上有錢人，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啊，單是房子門麵的租金也足夠舒舒服服地生活了。還有啥不滿足的？人家有錢，人家住上億的四合院，那是她的本事，和咱沒有一毛錢關係。咋就惦記上了呢？是因為上次的教訓不過，還是仗著林豆是自己親生的兒子？或者是林歡脾氣好，不與自家計較？
“以後，你少回你娘家去，少和你媽和你大姐摻和！”穆國強也急紅了眼，瞅著馮秀英還不服氣，幹脆下了狠話，“如果你想把這個家折騰垮了，你就盡管去，大不了讓麟麟以後也起早貪黑擺菜攤子！”
穆麟可是馮秀英的心頭肉，大兒子丟了之後，她把所有母愛都擱在穆麟身上還嫌不夠，即便是大兒如今找回來，依然是遠遠不能替代穆麟的分量。畢竟，已經分開二十幾年，想多濃的感情是不可能的，加上林豆並沒想象中那樣在乎那樣聽話，讓馮秀英心裏也暗自羞惱。所以，穆國強此刻威脅，叫最心愛的小兒子也像當年自己兩口子那樣吃苦，她頓時炸毛。
“國強，你啥意思？麟麟咋會去擺菜攤子？你該不是想把所有家產都給辰辰吧？”馮秀英舌頭打了個結，忙解釋，“啊，當然，我也不是偏心眼，就是，就是覺得辰辰自己有本事，他肯定看不上咱家那幾個房產。對，就是這意思！”
她越想越在理，鬆了口氣，笑道：“甭說別的，就單單是天意珠寶一半的股份，辰辰一年收入至少也好幾億吧？我想，肯定遠遠不止。所以，咱也用不著操心他了。麟麟就不一樣了，心思單純，不是做生意的料，也吃不了那些苦，以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再加上幾份租金，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行了。你說對吧？”
穆國強微微歎口氣。其實，摸著良心說，在兩個兒子之間，肯定和一手帶大的小兒子更親近。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實際上哪裏能一碗水端平的？總有偏向。而他，也忍不住會偏心小兒子。正如馮秀英所言，大兒子很能幹，不需要家裏補貼。小兒子就軟弱多了。
穆國強揉了揉額頭：“總之，如果你不想讓麟麟以後受苦，就少聽別人的慫恿，不要惦記從小林身上得到啥好處，更別白日做夢把天意摟到自己懷裏來！小林，不像麟麟，他不是心軟的！還有林小姐，更不是咱們可以招惹的！”
即將爆發的火山豈能輕易壓製下來？馮秀英眼睛閃爍著，並未再辯解，尋思是得好好盤算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