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不是
原本，盛玖是打算在芙蓉閣，與程子山見麵的。
但是仔細想了想，她覺得深更半夜，她身為儲後，與程子山孤男寡女在芙蓉閣見麵不太好，是以在用完了晚膳之後，她便又帶著慕凝，返回了承乾宮。
程子山進宮，是在半個時辰之後。
彼時，已然是三更時分。
承乾宮大殿，燈火通明。
程子山甫一進入大殿，抬眸向裏，一眼在盛玖慣常坐的位子上，尋到了脂粉未施的盛玖，眉宇輕皺了皺。
他已經不是頭一回，跟盛玖打交道了！
不過每一次，盛玖都高他一籌！
是以，此刻，在見到盛玖之後，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步上前，朝著盛玖躬身行禮道：“微臣參見大小姐！”
盛玖早已久候程子山多時了。
此刻，看著不遠處正在跟自己行禮的程子山，她緩緩斂起眸華，然後直接開門見山道：“聽慕凝說，在我昏迷之時，你有事情要與我稟報！”
“是！”
程子山微微頷首，然後神色一肅，抬眸看著盛玖，輕道：“微臣確實有事，要跟大小姐稟報！”
盛玖見程子山的神情，如此凝重，心下一凜，眸華倏地一眯：“事情很重要？”
程子山想到那件壓在自己心頭一整天的事情，緊緊的抿了抿唇，然後低垂了頭，沉聲說道：“重不重要，得由大小姐定奪！”
聞言，盛玖眉心一蹙！
心知以程子山的本事，既是如此言語，那這件事情，必定不會是小事！
她暗暗屏息，定定的，深凝了程子山一眼，而後在心思飛轉之餘，隱隱沉下的臉色：“事情……可是與南玄策有關！”
程子山忽聞盛玖如此一問，心裏猛地一滯，倏然抬眸，再次看向盛玖。
盛玖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這次沉下的，不隻是臉色，連心都跟著往下墜了墜：“果然跟南玄策有關啊！”
“是！”
程子山在盛玖猜測出事情跟南玄策有關之後，原本緊繃的心弦，忽然一鬆！
緊抿著薄唇，將昨日夜裏，發生過的那些事情，仔仔細細的，又回想了一遍，他眸光起伏不定的看著盛玖說道：“昨日，在大小姐離京之後，微臣便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夏王的身上！是夜，一切都如夏王所料，果然有南夏的暗衛，偷襲夏王關押之所，且他們人多勢眾，個個驍勇……”
關於程子山所經曆的事情，盛玖大概已經聽慕凝說過了。
其實，當初在京城外，聽聞有南夏精兵，人數眾多之時，她就已然大約有了猜測！
這些人，人數之多，令人咋舌，必然是化整為零，不是一朝一夕，進入京城的！
“這些人，該是一早就化整為零，在很久以前，便陸陸續續進京的！如若不然，這麽多南夏暗衛，根本就藏不住，早該被朝廷發現了才是！”
“大小姐說的是！”
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但是隻要一想起當時的情形，程子山仍舊覺得心有餘悸：“當時微臣以為，微臣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但是結果卻大大出乎微臣的預料，所以最後微臣迫不得已，終是依著大小姐的吩咐，將大小姐交給微臣的鶴頂紅用在了夏王身上！”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盛玖看著緊皺著眉宇的程子山，黛眉輕蹙著說道：“我聽慕凝說，當時若非言寧帶兵趕到，你自己都打算上陣殺敵了！”
程子山乃是文臣！
雖然自幼習武，但是他的武功，卻不可跟莊嚴和慕凝同日而語！
更有甚者，他連言寧都打不過！
因此，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根本不會上陣殺敵！
此刻，聽聞盛玖所言，她無奈苦笑了下，然後微斂了眸華，說道：“當時的情況，實在太過凶險，微臣準備上陣殺敵，也是無奈之舉！”
“不管如何凶險，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盛玖看著程子山，微眯著眸華，問道：“南玄策不是已經死了嗎？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既是如此，你還有什麽有關他的事情要稟報於我？”
程子山聞言，微斂了眸華，眉宇緊皺著說道：“微臣想請大小姐去看一眼夏王的屍體！”
盛玖聽到程子山如此言語，不禁眸華微凜著問道：“讓我……去看一眼南玄策的屍體？”
“是！”
程子山微微頷首，鄭重聲道：“那日，微臣在讓夏王飲下鶴頂紅時，曾經跟他有過短暫的交談，而夏王也是當著微臣的麵毒發身亡的！可是微臣總有種感覺……”
程子山言語至此，盛玖如何能猜不到，她話裏的意思？！
黛眉，又輕蹙，換做緊蹙。
她緩緩睜開微眯的雙眸，眼底精光綻現：“你感覺他的屍體有詐？”
“微臣不確定！”
程子山一眼睇見盛玖灼亮的眸華，眼底眸光微閃了下，然後沉聲說道：“所以便想著……大小姐與夏王，還算屬實，讓大小姐去瞧上一眼！”
聞言，盛玖心中思緒電轉！
隻是片刻之後，她微微頷了頷首，然後出聲問道：“南玄策的屍體，如今停在哪裏？”
程子山連忙揖手，回道：“在刑部大牢！”
盛玖輕點了點頭，說道：“那你先等我片刻，我更衣過後，便隨你前往刑部大牢！”
程子山神情一怔，有些意外：“現在嗎？眼下已經三更了……”
“是！”
盛玖再次輕輕點了點頭，道：“大魏和南夏，在南邊還打著仗呢！事關江山社稷，不管是三更還是四更，該去的，總要去一趟才是！”
程子山原本隻求，讓盛玖去看一眼南玄策的屍體，幫他確認一下，南玄策的身份。
卻不想，盛玖竟然答應現在就去！
要知道！
眼下已經時近三更了！
為此，他神色一凝，十分恭謹的，朝著盛玖揖手便是一禮：“微臣，多謝大小姐！”
盛玖見狀，神色淡淡道：“這不是你自己的事情，用不著你謝！”
語落，她從座位上起身，帶著慕凝一起離開承乾宮大殿，到寢殿去更衣……
——
時候不長，換了一身絳紫色衣裙的盛玖，身披黑色披風，頭戴兜帽，重新出現在程子山麵前。
彼時，慕凝已經命人備好了馬車。
為了惹人非議，程子山大大方方進了宮，又大大方方的出了宮。
而盛玖則與他分道揚鑣，從承乾宮後門上車，一路走宮中最偏僻的道路，秘密出宮前往刑部大牢。
暗夜下，秋風瑟瑟。
盛玖所乘坐的馬車，抵達刑部大牢後門的時候，程子山早已等候在後門處。
一路，將盛玖和慕凝，迎入刑部大牢內的存放屍體的殮屍房房，最後又一路向裏，進了最左邊的那間，程子山微微側身，指著殮屍房內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說道：“大小姐！這就是夏王的屍體！”
盛玖緊抿著紅唇，微頷了頷首，然後盯著那具蒙著白布的屍體，沉聲說道：“掀開！”
聞言，程子山作勢便要上前。
卻不料，盛玖身側的慕凝，竟然先他一步上前，伸手便扯去了蒙在屍體上的白布！
隨著屍體上的白布被掀開，木床上的屍體，終於露出廬山真麵目！
慕凝一眼望去，仔細端詳了下那屍體的五官，然後輕挑了下黛眉，說道：“這屍體是夏王沒錯啊！”
程子山聽聞慕凝所言，眉宇輕皺了下，卻並沒有出聲，而是轉頭看向了身邊的盛玖！
盛玖自慕凝將白布扯開之時，便一直在觀察著木床上的那具屍體，即便慕凝出聲之後，她的視線，也始終不曾從那具屍體上移開過！
見狀，程子山眸光微閃了下，不曾出聲打擾。
倒是剛才還篤定說那屍體是夏王的慕凝見盛玖如此，直覺有異，不由快行幾步，回到盛玖身邊，問道：“大小姐，您怎麽了？這屍體不對嗎？”
盛玖聽到慕凝的問話，並沒有理會慕凝，而是直接上前，就近觀察了那具屍體的雙手，然後終是暗暗輕歎了一聲，將視線從那具屍體上移開，看向身邊的慕凝，說道：“這屍體……確實不是南玄策的！”
聞言，慕凝神色一變！
不過很快，她便一臉不解的，回頭指著那具屍體說道：“這具屍體的眉眼和五官，明明跟夏王一出無二，怎麽可能不是夏王？”
“這具屍體確實不是夏王！”
盛玖迎著慕凝滿是疑惑和不解的雙眼，十分肯定的，如此言語了一句，然後轉身再次看向木床上的那具屍體，指著他的手，說道：“南玄策雖然武功不弱，但是平素生活悠閑，甚少舞刀弄劍，批閱折子的事情，他倒是做了不少，且他的拇指上，以前戴著扳指，還有轉動扳指的習慣，因此他手上的繭子，不該是這具屍體上的樣子！”
聞言，慕凝伸手，便要查看屍體的雙手。
然，這次程子山的動作，比慕凝要快！
不等慕凝觸及那具屍體的雙手，他便已然先一步，將那具屍體的手翻了過來！
但見那具屍體的手，並沒有戴扳指的痕跡，且老繭的位置，似是常年習武的，程子山眸色一沉，回頭看著盛玖，問道：“除此之外，大小姐還有其他的方式，來證明此人並非夏王？””
“有！”
盛玖便迎著程子山的視線，沉聲冷道：“夏王南玄策，曾經中過十月之毒！但凡中過十月之毒者，即便毒解，待到死後，也會麵若桃花，栩栩如生！”
語落，她的聲音，一沉再沉，再次看向那具屍體的暗沉發黑，毫無血色的臉，眸色深深的，下了結論：“這個人，應該隻是夏王在南夏豢養的替身死士！不是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