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節平西10
海盜以強弩暴雨擊潰外圍的夏軍後，眾多失去主人的優良戰馬驚恐中向後逃竄卻被重重的騎兵陣阻礙了去路，自然就衝向一片敞亮的前方，也就是海盜這一方，也很自然地轟隆隆從海盜軍一個個陣團間隔的空白處跑了出去。
這些無主戰馬到了海盜後麵就安全了，眼前空曠敞亮又沒有爆炸威脅和驚嚇，跑出去不太遠自然就停下了。
畢竟是訓練有素的戰馬，不是野馬那樣失去控製就趁機逃得遠遠的，到再沒人能逮到的地方逍遙去。
剝離了一層無主戰馬阻礙的夏軍緊接著暴露在強弩暴雨射擊的最前方。
有悍勇的騎兵或夾雜的步兵驚恐中一看後方混亂一片被阻塞無法逃避射擊，一咬牙凶性大發幹脆紅眼迎頭冒箭雨來的方向衝殺過來，一個個也如逼入窮巷的野獸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嘶吼試圖增強凶威能嚇退海盜多有一份逃生機會，結果隻會遭遇強弩與弓箭的一齊打擊.……有強悍幸運的能衝近，卻立即遭遇另一個惡夢——手榴彈的轟擊.……沒一個能活著闖過薄弱的海盜包圍圈……後麵也想跟著衝殺過來妄圖死中求活的夏軍一看這可怕結果也不敢衝過來了，繼續轉頭向後逃.……
為加快敵人徹底崩潰，夏軍遠程防禦又因混亂陷入癱瘓，弓弩失去了威脅，海盜投彈兵立即開始逼近，手榴彈終於開始往騎兵群裏直接扔，連馬一塊炸，.……戰馬更驚了.……夏軍左右翼終於緊隨著不斷響起的晉王大帥及眾多西夏大將的陣亡消息、中軍大旗確實倒下了、前軍和中軍後備軍的當先潰敗而跟著徹底陷入潰逃。
到了這一步，無論曾經是怎樣的強軍全都是一個樣，從將到小兵人人都隻顧逃命，
跑啊，盡一切可能往後跑，往腦子裏認為能逃走的任何方向四散而逃.……
軍號再次響起，這次是全軍出擊，從三麵直殺入敵陣，以戰刀開始直接廝殺。海盜軍再次發出驚天動地的呐喊殺聲，如滿天的烏雲閃電攜帶天崩地裂之威猛撲向夏軍.……雙方共幾十萬匹馬的鐵蹄轟鳴，隻這種聲勢就能讓人喪膽失魂，十幾萬鋼刀的揮舞，煞氣衝天，天日倒轉……夏軍在海盜鋒利的新式戰刀打擊下，以往驕傲的武器經不住反複劈砍，折了，斷了，驕傲的馬術和悍勇在潰不成軍的大混亂中施展不開.……夏軍擠在一起列陣，而海盜卻是攤開在三麵，形成的局勢其實是以多打少，隻有外圍的夏軍能抵抗進攻，夏軍兵力的數量優勢失去作用……況且此時兵力上雙方到底誰多誰少還不一定呢……
到了此時就算有幾個忠勇有擔當也有足夠分量的夏軍大人物想安撫組織一下軍隊，就算不抵抗也做到盡量有序撤退不至於陷入大潰敗被敵人肆意掩殺下來，也不可能有半點機會.……此時個人喊什麽也聽不見，也無人理睬，大軍混亂一片，將找不到兵，兵更顧不上將，編隊亂作一團，同隊的將士也誰也顧不上誰，全都胡亂攪在一起就隻剩下一個字——逃。
也就隻剩下被一邊倒的屠殺的份。
有驍勇的夏軍被追急眼了反身瘋狂反擊一下也隻有被射殺和亂刀虐殺的份，憑個人悍勇或小團夥的力量，即使有趙嶽師徒的非人本領也不可能頂住追兵大潮。再英勇敢戰也隻是在潰敗浪潮中翻起的一點微波，連點小浪花都怕是算不上。
在這種情況下，越是軍隊數十萬的數量多，潰敗的就越會迅速，逃走越是會混亂更嚴重，局麵更難以挽回……無法可治。就是神仙降世現身在此也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隻能和凡人一樣幹瞪眼。
十幾萬大軍陷入混亂大潰敗，尤其是還是騎兵，那情景不堪想像。
災難中最倒黴是步兵，
沒馬逃跑已經是吃大了虧，又被同國的騎兵在爭先恐後驚恐逃竄中縱馬直接撞過去趟了過去……
而騎兵也隻是稍沾便宜，但有馬好馬快騎術高的，有馬差點身手差點兒跑得慢擋別人的路礙了事的.……潰敗中最可怕的事發生了，除了什麽也不顧了無情馬踏了步兵外，也不自覺地舞刀殺自己人開路……自相殘殺必然激烈上演了……
女真以微末人手力量能殺得遼國慘敗一戰死傷數十萬人的不可思議戰績，自然不是女真人人能象神一樣那麽能殺，死傷如此慘重的原因就是遼軍在潰敗中不由自主拚命相互踐踏和相互殘殺。死傷的絕大多數將士是折在自己人手裏的。
海盜北軍雖然沒經曆過這麽大規模的潰敗追殺戰，但也不是沒這見識，軍中教育戰例早有講過並反複具體演示拉練過，人人都知道此戰我方已大勝，現在唯一需要幹的就是更猛烈進攻，進攻，進攻……讓敵人更驚恐逃得更急眼，自己隻要跟著勢不可擋的大潮流縱馬盡情揮刀追殺下去，追殺，追殺……直到新軍令傳來.……
被亂軍夾著身不由己一同潰敗下去的夏軍主官大將什麽的，一個個由戰前的士氣高昂殺意滿懷到現在隻剩下沮喪驚恐絕望.……他們不少的在不由自主逃亡中禁不住想到：海盜武器厲害也就罷了，他們打仗怎麽可以如此不講規矩不按傳統來呢……正常情況，兩國大兵團展開決戰，總要由雙方主帥說點什麽的……事後才能有妥協協商的氛圍和基礎.……
這又不是各部自主時的交手講究突襲，講究埋伏，講究截糧道毀糧草……隻講究如何取勝。十幾二十萬兵馬的大決戰，即使不堂堂正正也至少應該穩紮穩打.……應該有最初的攻擊用來試探一下對手成色。先做佯攻，然後再根據具體情況人海堆上去，很快就能試探出對方的戰鬥力戰鬥意誌強弱，試探出彼此的抗戰韌性有多強等等。通常最初的小半個時辰交手是有些收斂的，一摸清了情況，接下來才會便是開始針對性的高烈度進攻……找到突破口並打開，然後.……帶動全局大勢……
主力大決戰怎麽可以采取賭博似的上來就突襲呢……
這也太兒戲了。萬一賭錯了怎麽辦？
連調整戰局的半點機會都沒有啊.……
這海盜真特麽強勢狂妄，真敢賭命賭國運……比俺們馬背民族還熱衷搞突襲冒險.……貌似也應該有這個自信狂妄.……
土著蠻子們不知道後世二戰有個最著名的戰術叫“閃電戰”，就是注重以大兵團決戰的閃電突擊尋求主動.……也不知又有個高科技戰爭時代的最著名戰術叫“斬首”行動.……
趙嶽就是要憑武器上的超時代優勢，套用“閃電戰”和“斬首”行動，力爭打實力強悍整體未必弱於女真軍的夏軍個措手不及，就是要一上來就迅猛摧毀對手的戰鬥意誌.……達到了這個目標，再剩下的事就好說了。
在這片遼闊的戈壁草原上，夏軍烏泱泱地隻能一直潰敗下去，且隨著追趕屠殺的慘烈驚心越發驚恐潰亂……
海盜軍這次卻沒大喇叭喊“投降不殺，繳槍不殺，優待俘虜”什麽的，沒急著進一步瓦解夏軍意誌，就是從三麵一力凶猛殺過去，驅趕過去.……瘋狂斬殺撞到一切敵人.……一直緊咬著向賀蘭山方向追殺下去。
這是趙嶽要求的以此大戰好好練一次兵，北軍將士每個人到底是英雄是狗熊，在這場最凶險的大血戰中見真章.……
在戰略上也是爭取一戰就殺破夏軍的膽。
隻要徹底摧毀了這隻夏軍的維護夏國與黨項族的抵抗意誌和信念，沒了這隻夏國最精銳部隊當滅國大戰的障礙，那麽夏國在事實上已經完蛋了……誘惑，強逼整個夏國的人投降和老實聽指揮向海外遷移的最難最關鍵事也就會容易許多……
當然，在小的方麵也有趁機殺掉此軍中那些敢誓死頑抗的凶徒和死忠夏國與黨項族的危險分子。
西夏大將那都漢在悲憤無奈的逃跑中聽著身後如天崩的追殺，心越發驚恐，手腳發涼，卻突然勒馬不逃了。
在身邊簇擁的幾個悍勇死忠親兵的驚愕焦慮中，他不顧勸說，毅然決然轉馬對著迅猛逼上來的海盜騎兵立馬不動。就在親兵以為主人是想死戰報國，自己也心一橫，罷啦，陪著主人一同戰死吧，那都漢卻突然丟下了馬戰大刀，又……拔出腰間寶刀……也當啷丟在地上，然後赤手空拳高舉雙手……那神情悲壯莫名，讓人望之心酸……也讓親兵莫名其妙，將軍莫非是怕死想投降？或是想冒死和海盜談談……
然後奇怪的事發生了。
如魔鬼般嗜殺能打而可怕的海盜騎兵凶悍撲來，那氣勢無疑是要摧毀敢擋路的一切，轉眼撲到了附近卻……如遇到激流中的岩石一樣向兩邊轟隆隆分流而去，並沒有象想像中的那樣就手凶殘亂刀分屍了已處在毫無反擊能力的那都漢……
在烏雲洪流中最搶眼的著白甲者，那位凶悍強大可怕之極的海盜王子隨即殺到近前。
估計之前的海盜沒動手是留著給他們的王子親手再殺掉一員赫赫有名的夏軍大將過過癮並進一步顯威名，那都漢和親兵如此想著。
親兵們看著那王子持大得嚇人的武器騎著估計是晉王察哥的寶馬在煙塵滾滾中如暴風一樣來了，一個個都滿臉絕望驚懼卻又下意識握緊了武器無疑想拚死也要打一下，打不過，死可以，但總要敢挑戰一下這個惡魔王子不負黨項勇士之名。
而那都漢卻在稍一戰栗中，麵孔扭曲，雙目血紅如噴火，仍高舉雙手，突然對著卷來的暴風大喊：“海盜王，你贏了，你贏了……我沒本領挑戰你.……我確實打不過你.……我隻想在死前問一問你，你們海盜每戰不都是總先宣傳繳槍不殺嗎？為什麽，為什麽這一次你們不喊了？“
“我們已經敗了，敗得無法挽回，你們為什麽不招降？為什麽要凶狂對隻剩下逃命心思的我們一直無情屠殺下去？我們.……他們隻是想活下去而已，不想和你們打了，為什麽你們執意屠殺下去？為什麽.……難道我西夏人黨項族犯了天條，在你們海盜眼裏是該死該殺光絕族的……我不明白，他們都是可用的好戰士好勞力啊.……為什麽要全殺掉.……為什麽啊……”
句句悲憤之極，聲聲泣血。
趙嶽奔到近前勒馬停下瞧了瞧這個在這場合下行為太古怪的夏軍大將，感覺此人的行為太象漢人高官士大夫或那些同樣隻有一張利嘴本事的大儒在異族兵災大難中慣常會做的那種可笑事，但他沒有笑，淡漠地道：“你，是那都漢吧？”
“.……正是本將。我不怕死，你可以殺雞一樣殺掉我，我不反抗，但要回答我的疑問。”
“.……我知道我大夏國完了。海盜王你如意了。我隻想死前問問你，我黨項族全都該死？你為什麽不給他們活路，就象往日你們對其它種族那樣寬容接納，象你們總宣傳的那樣凡忠誠加入你海盜國的種族可不死而且可過上公平幸福生活.……”
他血紅如要滴血的眼睛死盯著趙嶽，生怕這個魔鬼王子輕描淡寫地來上一句：”你說的不錯。西夏人全該死。“
趙嶽掃視著滾滾追殺下去的部下，然後收回目光，微歪了歪頭，在那都漢和親兵緊張地直咽唾沫中突然猙獰麵罩後的臉似乎笑了一下，但沒說嘲諷之言，沒諷刺野獸強盜西夏軍在往日的強勢中就是如此肆意屠殺宋民宋軍的。
他說：”你問這個啊……你們在跑啊，沒想著投降啊。逃跑就是想著日後再殺回來。你們逃就等於決心反抗到底。“
他說著攤開手，聳聳肩，”對負隅頑抗者堅決追殺掉，有什麽不對麽？招呼繳槍不殺，有用麽？“
”.……“
那都漢聽了這個說辭，憋得差點兒吐血。
這是什麽理由？
你們的天雷妖法那麽可怕，你們那麽凶殘堅定屠殺，你們那麽強大不可敵，你們.……（我們）逃跑是很自然的事啊！打不過，完全不是對手，不跑，難道還老實死等在那讓你們更輕鬆更容易地全屠殺掉嗎.……戰敗而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你們又沒說主動投降就不殺.……你們海盜講信用言出必行是舉世皆知的啊，不說不殺，我們怎麽能知道可以投降保命.……
那都漢是凶悍猛將，但也不是隻長肌肉不長腦袋的漢子，心裏也大致明白：海盜不第一時間招降，怕是要就勢血洗一下夏軍的死忠骨幹，摧毀夏國最精銳的部隊的軍心意誌，也摧毀這隻精銳之師的指揮係統和領導核心……
但就象他們往日對待戰敗的宋軍等對手一樣，那都漢也明白：失敗者說什麽都是沒用的，沒資格要求什麽，在道理上挑剔諷刺對手也隻有遭受更凶殘打擊折磨的份。勝者擁有一切。敗者一無所有。沒道理可講。
那都漢好不容易強咽下悲憤憋悶的那口氣，緩緩情緒，苦澀道：”那……不跑了，你能停止屠殺？“
”.……我是說，我想，我是想說既然我大夏確實遠不如你海盜國既強大又富裕美好，我國注定完了，我這樣的統治者，滿手血腥者是該死的，成了弱者也必須死了，可那些百姓……民.……各族的.……他們和其他國的百姓一樣隻是耕種放牧，沒有去侵犯別國，他們隻是卑賤的底層，身不由己，還有那些將士……能不能，你可不可以不殺掉，收了他們，給他們一條活路.……“
那都漢並不擅長言辭，在激憤糾結中好不容易才表達完了，然後……忐忑不安地盯著趙嶽，血紅的眼中充滿哀傷祈求。
不想，這位海盜魔鬼王子答應得很痛快。
”好啊。隻要你能讓你口中無辜的和有用的人不逃了，立即放下武器下馬投降，積極服從我軍的指揮安排。“
”你“
那都漢咽了口唾沫，追著問：”你說的是真的？不滅族？不屠殺光？“
”海盜言出必行，言而有信。“
趙嶽回答的簡明扼要，斬釘截鐵。
”好。“
那都漢的精神放鬆了些，立即撥馬開奔並大呼道：”我去盡量做。你一定不要騙我，別欺負我粗鄙不聰明幹了蠢事。否則我做鬼也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