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流年（十）

  那醫生摘下了口罩，神色看上去有些意外：“病人很頑強，能夠在這樣的環境下清醒過來，他現在已經能開口說話了，不過具體情況我們還需要觀察。”


  聽了醫生說的話後，時歸緩不由得一喜：“真的嗎？太好了！”醫生又囑咐了幾句之後便走了，溫老爺子又被推回了原來的那個病房，隨時觀察著。


  期間溫老爺子一直拉著時歸緩的手不放，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有什麽話要和她說，張伯見此，連忙和時歸緩將他給扶起來，靠在床頭。


  “歸緩……”溫老爺子說話說得很艱難，有些斷斷續續：“我……我有幾句話，必須要當麵跟你說清楚……”時歸緩趕緊伸出手，替他順著背。


  “爺爺，你現在還病著，有什麽話等好了之後再說，行嗎？”時歸緩緊緊皺著眉頭，神色擔憂地看著溫老爺子，可誰知道，他竟倔強地搖了搖頭。


  “傻孩子……”溫老爺子咳嗽了幾聲，喘著粗氣道：“爺爺……爺爺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爺爺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再怎麽治療也沒用了……”


  時歸緩眼睛一酸，淚水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抹了一把眼淚，哽咽道：“爺爺，你在胡說些什麽呢？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我和阿年都在等著你……”


  溫老爺子搖了搖頭，攥緊了她的手，氣若遊絲：“孩子，有件事爺爺必須要親口跟你說，不說的話，爺爺即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不會安息的……”


  “爺爺，你說……”時歸緩吸了吸鼻子，把腦袋又湊近了一點，想讓自己能夠聽得更清楚些，隻聽得溫老爺子輕聲說：“其實你的媽媽，她並不在芝加哥……”


  什……什麽？

  聞言，時歸緩不由得渾身一顫，一種不祥的預感席卷了全身，甚至連呼吸都靜止了，隻聽得溫老爺子繼續用沙啞的聲音道：“她其實就在南川，城西的那個監獄裏……”


  監獄？什麽監獄？時歸緩隻覺得渾身冰冷，腦袋嗡嗡作響。溫老爺子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把她劈得體無完膚，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兩年前，也就是你讀高二的那年，溫氏集團出了點事，涉嫌集資詐騙罪和挪用資金罪，那時你母親還是溫氏的董事長，二話不說就替震燁頂了這個罪名……”


  聽到這裏，時歸緩再也忍不住了，她神色愕然，整個人像是魔怔了一樣緩緩蹲在了地上，伸手環住了自己的雙臂，微微顫抖著。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時瑤的電話老是打不通，怪不得她總是裝作一副很忙的樣子，怪不得她總是在她麵前刻意的提醒自己在芝加哥，怪不得她隻能一個月打一個電話給她……


  原來這兩年來的一切都是騙局，所有人都在騙她，之前溫熙年莫名其妙問她的那一句話，也就是代表他也知道這件事，可他卻從未告訴過她。


  隻有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為什麽……為什麽要騙她，為什麽要讓她承擔這一切？還有，這明明是溫震燁犯下的罪，又為什麽要讓她的媽媽去頂嘴？誰能告訴她。


  為什麽。


  時歸緩的腦袋一片空白。


  溫老爺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聲嘶力竭地呼喚著她的名字：“歸緩……爺爺，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啊！”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