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溫酒（五）

  溫熙年的眸光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深不可見的苦楚，他緩緩靠近她的耳畔，嗓音低沉，喑啞在喉嚨裏，像是誘惑：“時歸緩，你真的不記得了？”


  時歸緩徹底愣在了原地，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溫熙年的眼睛，十分疑惑地問道：“什麽……什麽記得不記得？溫少爺，你是不是記錯了？”


  “……”


  溫熙年沒有說話，隻抿了抿唇凝視了時歸緩半晌，目光隱晦暗沉，神情寡淡。時歸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別過了臉去。


  不知過了多久，溫熙年終於放開了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後麵無表情地轉身離開。時歸緩看著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第二天一早，時歸緩吃過早餐，就和溫熙年一起坐著他爸爸溫震燁的車去往南川一中報道。


  溫震燁五官俊朗，西裝革履，掌管著南川市最大的溫氏集團，帶著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時歸緩想，也難怪自己的媽媽常常把溫叔叔這三個字掛在嘴邊。


  坐在後座的溫熙年長身玉立，穿著一身白衣黑褲，五官俊朗清雋，桃花眼微揚，額頭上戴著一根黑色的發帶，手裏還不停地飛快轉動著一隻魔方。


  “熙年，你歸緩妹妹初來乍到，在學校人生地不熟的，你可要好好照看她，聽到了嗎？”溫震燁一邊開車一邊嚴肅地對溫熙年說道。


  聞言，溫熙年不屑一顧地嗤笑了一聲，漫不經心且慵懶地將手中的魔方一扔，冷聲道：“要本少爺照看她？怎麽，她是沒手還是沒腳，怎麽不去殘疾學校呢？”


  魔方十分應景地砸到了時歸緩的額頭上，不是很疼，但是立即變得一片紅腫。時歸緩揉著額角，沒有說話，而是狠狠地踩了溫熙年一腳。


  “嘶……”溫熙年吃痛，微眯了眯狹長的眼睛，嘴裏的髒話即將脫口而出，然而卻被溫震燁慍怒著打斷：“臭小子你怎麽跟你妹妹說話呢？！”


  此時車已經停在了學校的停車場，溫熙年的臉陰沉得可怕，他冷笑了一聲，目光冷得像一把銳利的劍，直刺在時歸緩的身上：“我說錯了？她連父親都沒有，她就是個私生女。”


  說完，溫熙年就拿起放在旁邊的黑色書包，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隻留下呼吸瞬間被遏製住的時歸緩，一顆心也隨之被拋下了萬丈深淵。


  看，又多了一個人知道了，她時歸緩根本就沒有父親，又多了一個人，嘲諷她是個私生女，是野種，僅僅隻是因為，她沒有父親。


  無論她去到哪裏，這都是她改變不了的事實。


  溫震燁被溫熙年氣得怒不可遏，好不容易緩了下來，也隻是聲音溫和地朝時歸緩說了一句：“小緩啊，那小混蛋就這脾氣，你別放在心上。”


  時歸緩搖了搖頭，輕聲道：“溫叔叔，我知道的。”


  她知道，因為自己現在寄人籬下，所以能忍則忍；她知道，現在媽媽不在自己的身邊，所以她一定要乖乖的，不讓她擔心。


  所以就算是再冰冷刺骨的夜晚，就算是再深不見底的暗黑時光，她也一定要安安靜靜地熬過去，哪怕是自己一個人。


  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