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居易

  居易是唐代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與李白浪漫的自愈抒懷、孤芳自賞有所不同，他關注的焦點多以底層百姓為主，其作品往往以某個人物投射到廣泛的生活核心。比如長篇《琵琶行》就是借歌女的不幸來隱喻官僚腐敗、埋沒人才等社會現象。今天這首白詩也是一樣，以點帶麵，以小見大，含義幽深。


  眾多周知，古代傳統婚姻有著嚴格的宗法製度，男女婚戀必須經過雙方父母的同意，經過特定的接納流程，才被家族和社會承認，否則就是非禮非法，古代稱之為“淫奔”。淫奔者多為女子，不排除拋棄丈夫而與情人流浪天涯的情況，但大部分是指那些未經得父母同意而私自投奔男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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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奔，謂男淫而女奔之也。”用現代眼光來看，這就是普通的自由戀愛，而放在封建社會，淫奔就被世俗所不容，為輿論所不許，被視為一種大膽而放縱的行為。所以淫奔的女子一旦失敗，就會受到身心傷害，從而釀成一出愛情悲劇。白居易有感於此，便寫下了這一首著名的淫奔詩。


  《井底引銀瓶》


  井底引銀瓶，銀瓶欲上絲繩絕。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與君別。


  憶昔在家為女時，人言舉動有殊姿。


  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遠山色。


  笑隨戲伴後園中，此時與君未相識。


  妾弄青梅憑短牆，君騎白馬傍垂楊。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

  知君斷腸共君語，君指南山鬆柏樹。


  感君鬆柏化為心，暗合雙鬟逐君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頻有言。


  聘則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


  終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門無去處。


  豈無父母在高堂？亦有親情滿故鄉。


  潛來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歸不得。


  為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


  寄言癡小人家女，慎勿將身輕許人！

  這是一首長篇敘事詩，雖然如今知曉的人不多，但它的確是白居易的詩作中流傳最廣的名篇之一，千百年來感染了無數讀者。此詩可以分為上下兩部分，第一部分為前16句，主要刻畫了淫奔女子的美麗多情，以及她對愛情的向往。


  ?

  “井底引銀瓶”和“石上磨玉簪”是兩個統領全詩的精巧比喻，同時也是對女子悲慘命運的隱喻。此女子極為秀麗。“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遠山色。”簡直美得不可方物，儼然仙女的感覺，難怪“人言舉動有殊姿”。


  那時的她單純而美好，隻是在侍弄青梅的時候與騎著白馬的少年邂逅，相顧對視，竟一見鍾情，深深迷戀上了他。至此，故事的前半部分結束，這是一個浪漫而溫柔的愛情橋段，隻可惜女子太過心急，淫奔而去，才造成了後半部分的悲劇。


  ?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頻有言。”女子在男方家住了五六年，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可男方父母卻時常告訴她：聘娶的才是正妻，私奔的是妾室，沒有資格參加家族祭祀。《禮記》載“奔著為妾，父母國人皆賤之。”可見其嚴重性。


  男方父母的頻頻暗示，終於讓女子看清了事情的本質：“終知君家不可住。”可是呢，由於自己是淫奔，幾年間都未與家裏聯係過，所以“悲羞歸不得”！女子這才喊出了極有力量的一句自省之言：“為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因為女子已經無處可去，即便是厚著臉皮回去，也不會被宗族和社會接納，結局仍是淒慘的。


  ?

  “寄言癡小人家女，慎勿將身輕許人！”這是白居易的真切規勸，但需要注意的是，白居易並沒有對封建禮教中禁止自由戀愛表示反對，他是在勸女孩子矜持，對待終生大事要三思而後行，最重要的一點是：要遵守禮教，莫輕易淫奔。


  這首長篇詩歌入乎其內發乎其外，廣為流傳，無形中也挽救了不少被迷惑的迷失少女，將她們從苦海邊緣拉了回去。既然無法改變世界，那就得順應世界，白居易這首詩為廣大少女提供了很好的範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