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歸墟（八）

  見到寨主，他蒼老了很多，胡子頭發都掉了一大把，僅餘一撮稀稀拉拉掛在頭上臉上，臉上的生氣淡了，死氣深了。


  左左：“寨主，有什麽我們可以幫忙的嗎？“


  寨主婉拒了她的好意。他的老去，隻是因為時間要到了，藥石無效。


  寨主：“姑娘，你找我有什麽事？”


  她單刀直入：“寨主，我想知道，那棵救了百裏祖上幾次的參大樹在哪？我在村裏沒找到。”


  寨主奇怪地：“姑娘要找它做什麽？據書中記載，那棵救了祖上的恩樹早在三千年前就被雷劈了，現在隻餘下一個木樁。”


  左左麵露嚴峻：“請寨主帶我們過去一瞧。”


  寨主指著一個足球場那麽大的廣場，：“這就是。”


  這個廣場，就是夜幕降臨時群鬼亂舞的廣場，旁邊的屋正是左左和銀紫隨手建的。


  左左蹲下，細細查看，發現這整個廣場就是一個大木樁！整個大木樁化成了一個大廣場！


  經過三千多年歲月的洗禮，它已經與大地溶為一體，肉眼已經分辨不出它與大地的區別，隻有依靠絲絲縷縷的木靈氣才能發現它與普通大地的細微差別。


  差點此錯過。


  接下來的一個月，左左閉關，不見任何人包括銀紫。


  她在屋內研究陣法，銀紫在門外守著。


  一個月的最後一，左左打開門，身姿挺拔，陽光滿室，一股名為神聖的氣息從她苗條的身子散發出來。


  銀紫沒有在意什麽神聖的氣息，他隻看到瘦了一圈的左左，：“姐，慢慢來，咱不急。”


  左左雖瘦，但精神奕奕雙眼璀璨：“傻瓜。進來，我先吃點東西，然後告訴你我研究出來的結果。”


  吃飽後。


  左左在桌上，以手為筆，茶為墨畫了一個簡單的圖。


  “八座山，八個方位，山頂對應的是先八卦，分別為一乾、二兌、三離、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山底對應的是後八卦，分別為南，北，東，四，東南，東北，西南，西北。”


  “先八卦為體，後八卦為用。先為萬物之本，後為萬物互相影響交融之後的狀態，兩者互相轉化互相運行。”


  “先八卦，即是我們所的傘，從上而下籠罩掌握著整個空間。之前我們的猜測是對的，若動了其中一塊巨石，則傘裂，整個空間會在歸墟外力的壓迫下化為虛無。後八卦，即是我們所的漏鬥，從大地吸納靈氣，支撐著整個空間的穩定。先後連在一起，形成一個獨立的封閉的空間，風風雨雨能出，人，鬼，魂不能出。”


  她完這些，在八座山中間畫了一棵樹：“這就是參大樹，寨主稱它為恩樹，因為它救了百裏一族。這棵樹，我們可以稱之為傘柄，連通先和後八卦，連通傘麵和漏鬥。我們現在要出陣，就要從傘柄上，找到它對應的傘頂，破洞溜出去，然後在外麵重新封好洞，讓傘完好無缺。”


  “可現在參古樹隻餘一個木樁，僅依靠木樁的位置很難找到傘頂破陣。要知道，差之毫厘，結果比謬以千裏還要慘。若我們找的位置有丁點的差距，強行破陣，就等於傘麵被我們破了個洞，傘破則陣破，整個空間會被外來的壓力奪扁，村裏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我。”


  左左得認真，銀紫聽到這裏吸一口冷氣：“現在樹不在了，我們怎麽才能確保找到正確的傘頂？”


  左左：“這是最大的問題，我研究了十十夜，終於被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樹不在，我就用人堆上去，形成一枝新的傘柄，再在上麵破洞，破陣。”


  銀紫不明所以：“可是人，不是樹啊。或者你用木靈氣幻化一棵樹出來行不行？”


  左左：“樹，是一個生命體，用靈氣幻化出來的不是生命，本質還靈氣。在這裏，有生命又能劍指傘麵的，隻有人，也唯有人。”


  銀紫：“然後呢？會不會危險？這麽多的性命變成傘柄會不會全死掉？”


  左左停了一下：“我有九成的把握。若不成功銀紫，我會搭上我的命去補上破洞，我死，村生。”


  銀紫定定地看著她，不語。


  左左笑：“舍不得我？我不會死的，為了師傅，我不能死我還不能死。”


  銀紫突然用力地抓住她的手，非常用力，：“要不，我們等師傅過來？他一定有辦法出去的，我們不要冒這個險。”


  左左：“歸墟變幻莫測，正如大海裏的沙，每個人遇到的都是不同的一粒。等到師傅找遍了海裏所有的沙後，我們早就死了吧，或許師傅已經到了飛靈池等我們也不一定。相信我，我一定會成功。“


  銀紫還是不語。


  左左：“百裏祖上也過，我們能夠出去，就一定能夠出去。”


  銀紫搖頭，他不想同意，他不想失去姐。


  銀紫的反對並沒能阻止左左。


  休整了一後，左左重新將八卦時地利再算了一次，做好了能夠做的一切，帶著銀紫去見寨主，明了來意，並把危險性和補救措施都了出來，沒有一絲隱瞞。


  清早，寨主在那棵恩樹的樹樁上召開了全村大會。


  他將祖上的預言和遺言，百裏先生的囑托，左左的要求一一了出來，連著危險性和最危急之下的補救措施。


  村民們同意了，目光灼灼地看著左左，這個是被祖上預見到的外人，她肩負著祖上的遺願。激動的他們一一上來與她熱情地握手。


  寨主將五個非常巧的瓷瓶鄭重交給左左，裏麵裝著少量百裏祖上及其伉儷的骨灰。


  左左手捧瓷瓶，同樣回以鄭重的答複：“若成功去到靈界，必不負百裏祖上的托負，將其灑落在靈界的大地上。”


  她接著：“接下來，我會幻化成一株樹藤，我需要九百九十九人，層層站在樹藤上。最後，我和我弟弟會站在最上麵設陣。成功，則洞破，我們就可以出去了。現在我想問一句，大夥想不想出去？若想，我在擺陣的時候可以延長洞打開的時間。”


  她沒有的是，這樣會消耗她極大量的靈氣。


  村民們都搖頭。寨主：“我們隻是凡夫俗子，安於現狀啊。”


  左左：“即使，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有人以身殉陣？也在所不惜？”


  寨主笑：“我們覺得這樣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浴血奮鬥不屬於我們了，姑娘。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們樂於現狀，不僅是安於現狀。”


  左左明白了。自己想出去，未必他們想出去。而且他們若出去，在歸墟裏怕是連半都活不了。她不再多言，隻感激地對所有人彎腰，這是對他們信任自己的感激。


  銀紫一直拉著她的手，他非常不安。


  左左找到了木樁中心，在其上幻化出一株參的巨藤，每隔一米就有一片有如扇子大的翠葉伸出來，剛好足夠讓人站上去。同時，她在巨藤上使了法術，讓村民輕易上去，並防止阻止他們摔倒。


  村民驚歎，像看仙人般的看著她幻化出巨藤他們知道祖上是地仙，千變萬化不在話下，但隻是代代傳，並沒有親眼目睹祖上的傲人之姿。而眼前的左左卻真的像一個仙人般，舉手投足化出不可思議的一切。


  寨主一聲令下，除了他之外，村裏的所有人，共計九百九十九人攀爬上去，前後用了一個時辰，每片葉子上都站著一個人，有老人，有孩，有壯男，有婦女，層層疊疊有千餘米高，直插向雲端。


  寨主：“姑娘，因為我身上除了生氣之外還帶有死氣，所以不能上去盡一分力，遺憾見不到這激動人心的一刻。此次無論結果如何，明我的壽元都盡了。就此別過，不再相見。”


  左左知道，下一個殉陣的是他了。對他認真地抱拳道別，他，值得別人尊重。


  看時辰差不多，左左和銀紫躍上參巨藤的最上麵兩片葉子，銀紫在下，左左在頂端。


  銀紫突然惡狠狠地了一句：“姐，若你失敗，讓我殉陣。否則，我不再認你！”


  左左翻了個白眼，這個傻弟弟在傻話。


  整理了一下，她摒棄六感，專心破陣。


  幹地支，八卦方圓。她將在世界中拿到的黑玄石拿出來，掰成圓潤的十六等份，然後以空間為陣盤，將它們淩空擺在對應的位置上。


  做完這些，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她汗如雨下衣衫濕透，滴落在銀紫身上。


  十六粒黑玄石一擺上，地為之變色。


  太陽西沉，圓月上升，月華有如實質的珠子，大珠珠落在蒼穹之上，然後順著張開的傘麵，滴滴從傘邊滾落下來，掉落在八方巨石上。


  圓月越升越高，眼看著下一刻就要升到頭頂，空中一個黑影突然竄出，從中咬掉了一口明月，然後黑影越來越大，顯露出要將圓月逐口吞噬之勢。


  一陣無名的味道不知從何而來，流竄整個廣場，棵樹上的人，包括銀紫瞬間陷入半昏迷的狀態，隻有樹頂的左左，以及地麵上的寨主還清醒著。


  已經將近沒有生氣的寨主喃喃道：“狗現，圓月消，華燈初上，陣法顯。姑娘，加油。”


  此時，站在頂端的左左麵色潮紅，她同樣聞到這股讓人昏昏入睡的味道，而且正拚盡全力對抗著它。


  她強迫自己不能暈倒，甚至眼睛都不能閉一下，不能看漏空陣盤哪怕一眼。


  半晌，狗完成它的吞噬使命，月亮中間的圓洞黑得不同尋常，外麵的亮環又閃著妖異的紅光，兩者結合成一個黑色的洞，掛在半空。


  月環食！

  左左知道，這個洞就是她所需要的洞，此時她隻需要設置一個簡單的傳導轉換陣就可以通過此洞，逃出這個封閉的空間，重新回到歸墟的路上。


  三分鍾，月環食給她留有三分鍾的時間。


  她一隻手不斷地進行繁複的計算，另一隻手用力將銀紫拉上來，半扶半抱著昏睡的他，正準備躍過洞一股難言的感覺撞向她的心房，席卷全身，甚至讓她正在計算的手顫抖。


  不對。


  不對！！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八卦。現在山頂有先卦，山腳有後卦

  她徒手，極快地在空中畫了兩條互相交錯的魚，太極八卦魚。一者陰，一者陽，代表事物的產生和毀滅，萬物的生長和轉化。


  上的月環食就是一個陰魚魚眼，陰洞，與此對應的還有一個陽魚魚眼，陽洞！它在哪？


  兩者都通往歸墟外麵。


  若陰洞是歸墟通往靈界的一條路，那陽洞就是歸墟的一條分岔路，通往飛靈池！

  想通這一點，她用力拍向銀紫：“醒！”


  銀紫睜眼，撫著腫得老高的臉蛋，驚懼：“姐！”


  左左：“用你的直覺，告訴我，上麵的洞是去靈界，還是去飛靈池？“


  銀紫：”“


  左左：“告訴我，這有沒有獨角獸的氣息，這是不是去飛靈池的分岔路？還有兩分鍾“


  銀紫麵色蒼白：“這不是分岔路。”


  左左用力看他一眼，然後一巴掌將他從樹上拍下，獨自站在青藤之巔，並放話：“若你動，陣敗，我們全都得死！”


  銀紫驚懼交加。


  此時，洞現，上的陣已經被她的十六個黑玄石所破，若她不出去將陣封住，則整個村的九百九十九人都會因此死去！

  她雙手快如殘影重新布陣。


  第一步，她要將上她剛布下的陣抹去連續三口心頭精血噴射而出染在十六顆黑玄石上，瞬間麵如白紙，靈氣紊亂，丹田劇痛，粉鑽像是在生鏽粗糙的鐵上用力地來回摩擦。


  陣法被抹去，她收回十六顆黑玄石，以她三分之一的心口精血和半身靈力為代價。


  第二步，她極快地自青藤頂端滑落至最下端，手上的十六顆被她拿在手上，重新布陣。


  壓迫著又是三口精血噴出，浸潤那十六顆黑玄石。


  此時，失去超過一半精血和靈氣的她已經搖搖欲墜，卻一切都不能假以他人之手，即使是銀紫都不行。˿E;╄E00;E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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