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3章 是你嗎
“生而為人,怎麽可能沒有悲慘的時候?”桑格輕蔑道,“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都是悲慘。至於有沒有這種東西,蠱術的奧秘,又豈是你能領會的?”
十七惱怒:“你!”
桑格坐在了地上,玩味地看著楚詔:“這種蠱啊,真是磨人的好東西,比起看到自己的悲慘,看到自己心愛的人的悲慘,不是更能讓人撕心裂肺?就是不知看到縣主的痛苦,楚候心裏是什麽滋味呢?”
桑格臉上畫著奇怪的紋路,紅的綠的線條交錯毫無章法,一個圈套著一個圈,看久了讓人頭暈目眩直犯惡心,又可能是修煉蠱術,她才二十幾歲皮膚便是枯黃鬆弛,眼眶凹陷,十七看幾眼都覺得不舒服,可楚詔卻看了許久,然後才平靜地擺擺手,示意十七把人帶下去。
十七忙不迭把人拎走,像丟垃圾一樣把人丟給門口的侍衛,回頭道:“主子,別聽她胡說八道,她就是嚇唬人的。”
“夢蠱我也曾聽人說過,和她說的差不多。”楚詔淡淡道。
十七張了張嘴,這個意思是……他做的那些噩夢,都可能成真?
“那、那你夢見了什麽?是縣主出什麽事了嗎?”
夢見了什麽?楚詔抬起眸子,烏黑的鳳眸像籠了一層薄紗,蒙蒙的看不清喜怒:“最近帝京,怎麽樣?”
問帝京,就是問縣主,十七自信地說:“縣主肯定很好。”
楚詔側眸:“你怎麽肯定?”
“因為最近兩天帝京有個‘流言’特意傳到晉州來,尤其是客棧門口,幾乎每天都在傳。”十七嘻嘻笑道。
“什麽流言?”
“說縣主和武安侯世子在您不在帝京的時候‘來往甚密,關係匪淺’,您懂的吧?流言裏的‘匪淺’肯定不是朋友關係的那種匪淺,但縣主對主子您的情意沒得說,不可能會做那種事,所以這個流言我一聽就知道肯定是惡意造謠。”十七自信滿滿道。
“我都已經讓人查清楚了,傳流言的是忠勇侯的世子,就是帝京最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孫遠,孫遠和謝忱有過節,他傳播流言肯定是為了對付謝忱,至於為什麽會帶上縣主,從他特意把流言傳到咱們門口來這一做法看,多半是縣主也教訓了他一頓,孫遠拿縣主沒辦法,所以才到您麵前挑撥。”
縣主的日子這樣豐富多彩,當然是過得不錯。
十七覺得自己的推測非常有理有據,忍不住邀功:“主子,我聰明吧?”
楚詔的臉色卻算不上好,眉峰清凜,凝視著那碗已經涼透的藥。
武安侯世子,不就是那戶姓謝的人家?
“主子,我說的不對嗎?”
“對,當然對,”楚詔將藥一飲而盡,冷了的藥入口更加苦澀,他唇邊泛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破案的本事?”
十七渾然不覺,還挺得意:“都是主子教得好。”
楚詔閉上眼睛,聲音冷凝:“幽鈴團,留幾個會說人話的,其他的就地處決。”
“那個苗女呢?要不要繼續逼她交出解蠱毒的藥?”十七問。
楚詔道:“她不會教的,解藥我自有辦法。”
十七點點頭:“沒錯,燕竹養的走狗都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還不如殺了幹淨,多少出一口氣。”
楚詔撐著額頭,本想養神,然而這些日子以來,他夜裏夢見的東西卻反複出現在他腦海裏,全是清辭和那個姓謝的男子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
甚至他還看到,清辭為了他放棄求生,甘願死在刑罰之下,臨死前都是伸手去抓一片虛空,仿佛虛空裏,有她刻骨銘心的那個人……
——夢蠱就會讓你看到你最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最悲慘的結局。
——對,是真的,可能是過去發生的,也可能是未來會發生的。
楚詔眉心蹙起,睜開了眼睛,黑眸隱隱閃過一絲血紅,他低低重複:“謝忱。”
謝忱,是你嗎?
……
這一天午後,清辭在小窗邊的榻上自己跟自己下棋,爭渡興衝衝地跑來說:“縣主,孫遠被奪了世子之位,貶出帝京啦!”
清辭挑眉,略有點意外:“這麽快?”
爭渡嘻嘻笑道:“朝廷上有禦史彈劾武安侯,說他教子不善,孫遠在南平郡主的生辰宴上針對你,還用下作手段,陛下就斥責了武安侯幾句,下朝後去後宮,又聽疏妃娘娘說孫遠在陵園搗亂的事情,一怒之下,就直接發落了孫遠。”
挺好的,清辭慢慢放下一顆棋子:“少了個礙眼的。”
清辭被拘在府裏後,越來越修身養性,一盤棋可以自己跟自己下一個下午,直到開晚膳她才從榻上下去。
入冬之後,清辭貪睡,用過晚膳後,看了一會兒書後,就早早就上床入睡,但卻睡得不怎麽踏實。
後半夜,她在夢中隱約聽到一陣陣嘈亂的聲音,穿透耳膜,直逼而來,她倏地睜開眼睛:“什麽聲音?”
夏蘭在外間聽到動靜,立即進來問:“縣主,怎麽了?”
清辭坐了起來,神情凝重:“那是什麽聲音?”
“聲音?沒有什麽聲音啊。”
清辭卻說:“有,我聽到了,是老虎的叫聲。”
夏蘭愣怔:“縣主是不是做夢了?這裏怎麽可能有老虎的叫聲?”帝京怎麽可能有老虎?自從上次陛下在禾雀圍場遇刺後,內城都不準豢養猛獸了。
“有的,一定有。”清辭心裏很不安,直接跑出房間。
夏蘭匆匆拿了鬥篷追上去:“縣主,外麵天冷,您多穿件衣服再出去啊。”
雪從下午下到到現在還沒有停,清辭一開門就被冷風席卷,不由得咳嗽幾聲,她跑到白珩舟的房門前,拍了拍,大聲喊:“小白,小白。”
沒有任何人回答,她直接推門進去,白珩舟的床是空的。
清辭喃喃道:“是他,我沒有聽錯。”
那些虎嘯聲,就是白珩舟的,他出事了!
“縣主,您是在找小白嗎?”夏蘭追了過來,一看房間空空,也是不明所以,“奇怪,小白不是一早就回房休息了嗎?怎麽不在?”
小白最近在特殊時期,他嘴上說自己沒事了,但他就是有事也不會跟她說……怪她,聽他說沒事,就以為他真的沒事,要是她多關注他一些,也不會成現在這樣。
清辭越想越不放心,搶了夏蘭手裏的鬥篷,披上後便施展輕功,飛出縣主府。
“縣主——”
夏蘭什麽情況都沒有搞清,她的人都已經消失在天際。
清辭尋著那虎嘯的聲音一路往郊外飛去,一直到麓山才停下,揚聲喊:“小白,小白你在哪裏?”
冰天雪地,麓山裏大雪壓枝頭,清辭隻顧著找白珩舟,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深入麓山,且天邊風雲變化,分明是有一場大風雪在逼近帝京。
“小白,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