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設計脫困
“因為大王是明主呀!”說話間,鄭月安輕輕地抬起一條小腿,將綁在上麵的短匕取了下來,無聲藏至袖間,一邊繼續道:“單憑大王方才對諸臣所言,便足以證明大王乃明主也。更何況,在下此番前來,也並無想取大王性命之念,是以,像大王這樣的明主,又怎會憑白亂殺無辜。”
“亂殺無辜?”聞言,夷吾哈哈一笑:“世人皆知我夷吾生性暴虐,無容人之度,爾,如今居然敢如此大放厥詞,哧,真真玩笑也.……”
“眼觀為實,耳聞為虛。世人多愛無中生有,誇大其詞,大王若是再如此,不是正好中了別人的口實麽?”
“嗬,好一個眼觀為實,耳聞為虛。”聽了這話,夷吾當即起身離了塌,他行至鄭月安的身側,細細打量了她幾眼,見她個頭瘦小,麵容清秀,膚色白嫩,不由嗤笑道:“不過是一稚嫩小兒罷了,卻有如此膽識,真真是後生可畏也。”
後生可畏?
鄭月安不由臉色一僵,好像,這句才是笑言吧?
這時,夷吾又道:“爾可是楚人乎?”
“然。”鄭月安搖了搖頭。
“那,是鄭人乎?”
“然。”鄭月安又搖了搖頭。
這下,夷吾詫異了,他盯著鄭月安打量了半響,才又道:“莫不是宋人乎?”
“然。”鄭月安再次搖了搖頭,麵容平靜地看向夷吾道:“在下乃一野人也。”
這個時代,野人泛指鄉野之人,然,鄭月安口中的野人卻是另有所指了。
“野人?”夷吾狐疑地盯著她。
“然。亡國之人,不是野人又是何乎?”
聞言,夷吾蹙了蹙眉,爾後在屋裏行了幾步,半響,他背對著鄭月安揮了揮手道:“如此,今夜你若是能全身退離此地,寡人,便不再為難於你。”
鄭月安微不可見地挑了下眉,她知道,她這是成功誘導了夷吾將她誤認成衛人了。當下,她便盯著夷吾那清瘦的背影道:“大王既出此言,那便是一言九鼎,如此,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說罷,不待夷吾回應,她便快步行至窗畔,在確認窗外無人後,便一個縱身翻了出去。
許是為了避暑,這木屋並未直接建在地麵上,而是建在一條河流之上,河流兩畔栽有幾根粗大的木柱,而這木屋,就建在木柱的半腰上,旁邊還設有護欄。因此,鄭月安這樣翻身而出,足夠讓她無聲地倒掛在屋邊的勾欄上而不被人發覺。
今日,她之所以能夠這般輕易地勾起夷吾對衛人的愧疚,無非是因為當初衛國的滅亡跟他有莫大的關聯罷了。當初他和重耳兩人被迫離國,途中他在逃亡衛國時,不幸途中受了重傷,若不是出巡的衛王收留了他,還將最為寵愛的公主嫁給了他,奚齊也不會在擔心之餘聯合鄭國一舉瓜分了衛國。如今看來,這夷吾卻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隻是不知為何,世人竟將他傳的如此不堪。
待輕輕地從勾欄上躍下時,鄭月安這才發現,方才她真的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幸好她方才並未衝動,不然,隻要那夷吾隨便呼喚一聲,就算她身手再好,此情此景也足以令她被人戳成刺蝟。
看著眼前那層層加嚴的兵卒,鄭月安不由頭皮一陣發麻,這些人,居然足足將木屋圍了有三圈不止,且外麵還有一隊隊來回巡視的士兵,這種情況下,她若是想要全身撤離,簡直是比登天還難啊。
她不由回頭掃了眼木屋,難怪那廝會說隻要她能全身而退,便不再為難與她,想來,他放她走,不僅僅是因為有愧於衛人,還是因為料定了她壓根就逃不出吧。
想到這裏,鄭月安不由冷冷一笑,果然是上位者,真真是時時刻刻都少不了算計。隻是,他也太小瞧她了,既然她能無息的潛入他的屋內,那她也同樣能無息的撤退,隻不過,需要冒點風險而已。
大概是為了怕驚擾夷吾休息,所以那些士兵所在之處距木屋大概有百米之遠。再加上此刻的月光盡數被雲朵遮蓋,而鄭月安又躲在木屋腳下的背光之處,是以,若非太大的響動,那百米外的士兵很是難發現她的存在。
取出藏在袖間的短匕,鄭月安當即便揮手對著那木柱削了幾下,不出片刻,她的手間,便多了幾塊幹木塊,再將木塊削成衛文字形的模樣後,鄭月安又用刀在上麵劃了幾下,這才將它們扔進水中。
果然,不到半刻鍾的功夫,便就有兩名士兵手舉火把,順著溪流尋了上來。這時,鄭月安又將手中剩餘的幾塊字符丟至岸邊,自己則退回屋腳,倒掛在木屋的勾欄上。待那兩人行近,低身拾弄木塊之際,鄭月安便一個厲手揮去,那前刻還纏在腰際的牛筋軟鞭此刻便已狠狠地纏在了那兩人的喉嚨間。
因不宜弄出太大響動,鄭月安便隻有一隻手吃力地緊扣軟鞭兩端,而另一隻手則取下含在嘴裏的短匕,接著,反手一劃,一股溫熱的暖流便噴灑在她的臉上。將兩人無聲放倒在地後,鄭月安抬手抹了抹臉上的血跡,便就著地上的火把迅速將其中一人的兵服剝了下來 。
待兵服換上後,她這才拔下插在木柱上的短匕,就著那換下的衣服擦了擦血跡,拾起地上的火把轉身朝兩人來的方向離去。
才行幾步,便又有幾名士兵尋了過來,當即,鄭月安便快步走了過去,壓了壓嗓子,衝著幾人道:“咄,爾等來此作甚,快快退去,莫要再幹擾了大王歇息。“
聞言,一人瞅了瞅她身後道:“哧,這是何故,方才那與你同行之人何去也?”
鄭月安不滿的瞪了他一眼道:“方才那些事物,不過是大王思念王後所為,我等尋來,卻是惹怒了大王,故而,才被傳之也。”
聽了這話,其中一人當即便急道:“既如此,那我等也當速速退離才是,莫要再幹擾了大王歇息,以免惹來責罰。”
“然、然,我等當速速退離此地才是。”
說罷,幾人便隨著鄭月安一同往回返去,隻餘下那名對鄭月安了生疑惑的士兵一人站立在原地,皺眉看了看前麵不遠處那還亮著燈燭的木屋,這才搖了搖頭轉身尾隨著眾人離去。